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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自己當年買這塊地立墓碑的時候,陵園負責人還在頗顯惋惜的說:“這小伙子可惜了,多年輕多帥啊。”
......
雨絲漸密,天地被織成一片灰蒙蒙的霧。
許逆就那樣立在碑前,從下午到暮色低垂,衣角被細雨打濕,黏在身上冰涼黏膩。
他安靜地望著碑上那張年輕的臉,指尖一遍遍撫過印刻的文字,周遭漸漸安靜下來,風聲淡了,可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反倒隨著暮色降臨,愈發綿密寒涼。
地上的玫瑰被雨水打濕,花瓣垂落,沾著晶瑩的水珠。
他不知道自己想證明什么。
但自己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歇斯底里的人了,他不哭不鬧,垂著眼,長睫被雨水打濕。時間一點點流逝,他渾然不覺,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覺,只剩下一顆心麻木,停留在六年前,停留在眼前這座虛假的墳墓前。
不知多久,身后傳來了很輕很慢的腳步聲。
他聽見了,但沒有回頭,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安靜地注視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腳步聲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李聞訣沒有打傘,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一綹一綹地貼在額前,遮住他眉眼,外套也早已濕透。
他剛剛問過江兆,許逆在哪里,在對面打了無數個電話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李聞訣淡淡地告訴他,或許他知道許逆在哪。
六年前自己曾親手制造了一場死亡與騙局,換來的是自己最不愿意見到的結果,許逆在愛里痛里反復折磨,不得解脫。
想到這里,李聞訣痛得幾乎站不穩,他看著許逆單薄的背影,心臟好像被生生撕裂。
許逆終于動了,他沒有立刻回頭,長睫緩慢顫動,落下幾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珠。
下一秒,他慢慢轉過身,視線直落在李聞訣身上。
暮色在他身后沉下,雨幕模糊了他的輪廓,眼底一片空茫。
他看著渾身濕透的李聞訣,下頜微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不達眼底,只浮在表面。
“你怎么來了。”
“你來干嘛呢?”
李聞訣對上許逆那雙死寂的眼睛,一瞬間所有準備好的措辭,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他是誰嗎?”許逆伸手指了指碑上的照片。
“他是馳錯,你是來祭拜他的嗎?”
第76章 以后再也不要落淚了
chapter-76
雨還在連綿不絕地下著,明明打濕了兩人的發絲和衣服,卻貌似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寒涼,只剩下兩顆久別重逢、傷痕累累的心,在暮色雨夜里,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
“許哥。”
許逆很久沒有從這張嘴里聽到這兩個字了。
重逢后,李聞訣對他的稱呼有過許老師,有過許逆,親密無間的時候也會叫他寶寶。
他眼睫一動,眉眼閃爍著。
但是這兩個字貌似是不該屬于李聞訣的,是屬于六年前的,是屬于馳錯的,篆刻在自己心里最隱匿的角落。
“我來和你說真話,你不是想聽真話嗎,我全部都告訴你。”他頓了頓,像是在積攢足夠的勇氣。
“我最開始,是真的覺得自己或許就可以和你一起走下去,走很遠,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總覺得自己會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才能和你在一起。”
“許逆,我沒想瞞你,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能活著。”
“馳保山那樣的人,當時的我們真的沒有實力和他對抗,那次的事情就是一個警示,是他在威脅我,他用你的生命為威脅我,如果我再不見他、再不露面,等到某一天或許擺在我面前的就是你的尸體了。”
許逆的眼神終于不再是一片死寂,他抬眼,“什么...事情?”
李聞訣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彎腰,撿起遺落的傘,將兩人一同罩進一方小小的空間里。
距離驟然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氣息都是冷的。
“你清醒時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你被他的人關在酒店,只差一點。”后面的話,他說不下去,喉結狠狠滾動,眼底一片恨意。
“許逆,我沒有辦法,我當時只能這樣做,哪怕是付出一切。”
“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于是我入了馳保山的局,從一開始我就和小恩說好了這件事。”
“我死或者不死,我們都不可能再見面了。”
“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害死阿旭,是我害死了他......”
李聞訣就那樣僵在雨里,像一株被狂風暴雨彎折卻不肯倒下的花草,一直被他死死壓制強裝平靜的情緒,終于逐漸生動起來,原本只是猩紅的眼眶徹底流出淚水。
情緒一旦破了缺口,便再也無法遏制,淚珠成串成串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