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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火燒得那么大,車都焦了,如果不是人被甩出了車,估計當場就……”
“唉,這可真是不劃算,就因為一盒顏料,受了那么多痛,家財散盡,最后人也沒留住。”
一秒,兩秒,凌衡揪做一團的心被陽光曬得生疼,好像燒穿了個洞。他隨著吳阿姨的目光向著外頭看去,如同老舊膠片一樣的城市景觀同樣撞入他眼里,那些粉紅藍綠像極了沾滿了顏料,最后落于畫面的筆。
為了一盒顏料……
為了一盒顏料……?
可那時候藝考早已結束,鄧靖西回歸學校,分明不再需要那么急迫地補齊用掉的顏料。
凌衡心里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他第二次向著吳阿姨追問,問她是否真的確定鄧晟那天的出行是為了替鄧靖西帶回顏料,換回的也只是幾句模棱兩可的回答。吳阿姨搖了搖頭,說她也只是因為平日里鄧晟總是為了鄧靖西的美術用具往返城區(qū)和東陽鎮(zhèn),所以自然而然認為是同以前一樣,替他帶回東西。
“……唉,不說這種傷心的事了。”
凌衡心里的疑惑尚未消除,但吳阿姨已不愿再去在這種時候去回想當年的傷心事。她深吸口氣,將桌上留給凌衡的東西又往他那頭推了推,拍拍大腿,問他準備什么時候回家去陪父母過年,以后還會不會再來東陽鎮(zhèn)。
“過年……還不清楚呢。”
“不過以后的話,我準備就留在重慶這邊發(fā)展了。”
“呀?留在重慶嗎?”
凌衡點點頭,又搬出那套刪減過后,用來說服凌進的話術原樣告訴了吳阿姨。為了身體四個大字一放在前頭,連帶著后面那些創(chuàng)業(yè)啊自己摸索啊什么的都顯得有理可依了起來。吳阿姨不懂生意,也不明白年輕人嘴里那些聽起來過于時髦的各種專業(yè)詞匯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笑瞇瞇的聽凌衡講完,在他一語話畢以后很開心地拍了拍大腿,對面前的人說,那可太好啦。
“你留在重慶的話,以后也一定能常和小鄧見面。他成日跟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婆混在一起,心里肯定是很寂寞的。”
“你們倆關系那么好,你留下來,他肯定很開心!”
開心嗎?
凌衡記得自己被鄧靖西吻住的時候,咸濕的淚水度落進唇齒之間,在心口滌蕩出滾燙的溫度。鄧靖西應當是很開心的,那時候他被他緊緊握住手心,沉浸在兩心相通的喜悅里,根本顧及不了更多,現在想來,凌衡心里那點奇怪忽然被那天晚上的一切再次放大。
那么多聲反反復復的對不起,以及失控一樣不停滑落的淚滴,凌衡能清楚的從他的語氣和情緒里感受到后悔,甚至是悔恨的情緒。如果是因為當年他做出分開的那個決定,在凌衡看來,那好像也有些太重了。
面前熒幕在他走神的時刻于他眼前形成一片朦朧的白光,凌衡呆呆坐在原地,皺著眉頭,良久未動,直至身后的人察覺到他的停滯,從后往前將他抱住,問他怎么了。
窗外的天色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然黑了個透,關著窗的房間里散發(fā)著水汽未散的清新香氣,一半來自他身上的沐浴露味,一半來自此時此刻正在他背上當掛件的,鄧靖西新換睡衣上的洗衣液味。
凌衡的電腦還停留在文檔的頁面,只寫了一半的文檔于他洗漱完畢上床后在今天第二次被打開,過去一個小時,卻依舊沒有任何進展。凌衡感覺自己好像因為吳阿姨幾句話產生太多毫無根據,卻又實在難以放下的聯想,讓他走神,讓他彷徨。抱著電腦,他猶豫片刻,還是微微偏過臉去,臉頰貼上鄧靖西剛洗過的,蓬松的頭發(fā),說沒什么事,不過是工作沒什么進展,心情有點煩躁而已。
“……我總算是體會到什么叫‘千頭萬緒難糾纏’了。”暫且將說不出口的心事撂下,凌衡長嘆口氣:“創(chuàng)業(yè)比我想象中更艱辛。”
“萬事開頭難,誰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