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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凌衡被他摁到窗前座位,身前身后被圍上一圈毛巾作為遮擋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鄧靖西是要給自己修剪頭發(fā)。
手頭鏡面映照出兩個人的樣子,凌衡身上睡衣松松垮垮,連扣子都沒系,全靠那兩條毛巾擋住胸前頸上一片曖昧痕跡,光是看了兩眼,自己就先莫名其妙無顏以對起來,訕訕挪轉(zhuǎn)目光之際,忽然感覺到自己后頸處有些刺痛的地方,被人撓癢似的輕輕撫了撫。
“好久沒動過手,你得好好看著我,免得哪一剪子下去,毀了你的發(fā)型。”
凌衡笑了笑,原本想堵回去的話不明原因卻又沒說出口。興許是老天聽多了重慶人民跟隨著煙花一起送上天的各種愿望,被喜氣哄了個開心,在一月一日這種好日子賞臉放晴,陽光晴好得像是到了春三月。屋里的暖氣沒有關,遮光的窗簾被鄧靖西推到兩邊,留下一層朦朧的白色薄紗,被外頭金燦燦的艷陽照得流光瀲滟,鏡面里也跟著落下粼粼的光,折射到凌衡臉上,在他眼底留下一片如夢似幻的光斑。
像夢,卻又不是夢。凌衡還記得多年前自己纏著鄧靖西要他替自己理發(fā)的往事,畫框上的自己被細密字跡環(huán)繞,一句一句的準備分析全都與他那一頭刺猬似的頭發(fā)相關,那時候他一門心思陷在自己少男春心萌發(fā)的悸動喜悅里,從他耳尖擦過的剪刀帶著心意秘密被識破后產(chǎn)生的,如此明顯的心虛,凌衡卻都沒注意。
而他那個被青澀情感沖成漿糊的腦袋經(jīng)過多年沉淀,總算是在陽光普照之下的如今獲得清明。字字句句密密匝匝,同細膩密實的排線緊緊纏繞,拉扯出看似細弱卻難以分割的千絲萬縷,將他們系在歲月兩端,如同牽引般在兜轉(zhuǎn)中促使他們分離又相遇,總是走不散。
鏡面在凌衡猶豫的動作之下最終被合上,長方形的薄塊被覆蓋上一圈純白色包裝,抱在手里幾乎沒什么分量,搭在腿上,也只有凌衡半截大腿那么長。重量,大小,外觀,用途,沒一個一樣的,但為著身后那個咔嚓咔嚓替自己理發(fā)的人,凌衡又那副曾經(jīng)被自己如珠似寶抱在懷里,至今仍然放在家里儲物柜的畫。
那年倉促離開重慶,好多帶不走的東西就那樣自然而然被丟棄,唯獨那個單獨被他收拾出來,與鄧靖西相關的一切被他一路捧著帶回了千里之外的家。時間一轉(zhuǎn)眼就過去好多年,那幾幅被他帶走的畫畫布泛黃,筆跡模糊,很明顯,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過去式,也許再過些時候,就會被歲月徹底磨滅消失。
一邊覺得可惜心疼,一邊又安慰著自己,這或許也是一種另類的辭舊迎新。作品哪有畫家本人重要?過去哪里能和嶄新開始的未來相比?凌衡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去同鄧靖西面對面的想法在那把仍然在工作的剪刀下迫不得已更改,思量再三,開口叫了鄧靖西名字。
“我昨天跟你說,以后準備留在重慶,”凌衡在得到他應答后發(fā)問:“你應該還記得吧?”
“……雖然大方向是確定了,但我其實還沒想好具體要干點什么。”
“只是有一個。”
背后的聲音停了,凌衡想到上班時代痛苦的回憶,應激一樣轉(zhuǎn)過身,仰頭望著鄧靖西,語氣和神情都帶著點悲壯。
“絕對不再去給別人打工,給資本家當孫子。”
“所以你覺得,如果我自己當老板,干點什么合適?”
被他攥著家居褲,鄧靖西盯著自己那兩邊皺起來的衣料同他笑。這種事情一時片刻就做決定實在草率,他剛想讓未來的大老板先放過自己這個打工人,臥室外頭就傳來乒鈴乓啷的敲門聲,又急又響,聽得人心慌。
兩個人朝著聲音的方向同時呆住了表情,是凌衡先反應過來,三兩步跑到門邊,唰地拉開了大門。
“小鄧哥小鄧哥小鄧哥你快看——————”
“我發(fā)的視頻新年第一天大爆火啦——————!!!!”
第75章 冬去春來
楊柳沁坐在沙發(fā)上,腦袋垂著,嘴里的非禮勿視從進門念到現(xiàn)在,哪怕凌衡已經(jīng)穿上了衣服,連脖子也沒露。
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向著桌對面的女孩推過去一杯熱奶茶。鄧靖西家基本上沒有零食,凌衡翻箱倒柜找遍了也只找到這么一包沒過期的,小女孩愛喝的東西。柔軟的面料隨著他的落座下陷,腳步聲順勢消失,一下子,整個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個還能抬得起頭來的人。
鄧靖西斜斜靠在臥室門邊,雙手交叉在胸前,他同樣穿好了衣服,但不如凌衡那樣精細。露在外頭的脖頸上留著幾個顯眼的曖昧痕跡,在他偏頭的動作之下變得更加明顯。凌衡無處安放的眼珠子為了避開楊柳沁正無措地到處亂轉(zhuǎn)著,轉(zhuǎn)到他那兒忽然停了,眼神里多出幾分顯而易見的惱怒,緊接著鄧靖西就看見他咬牙切齒地沖著自己動起了唇瓣,但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