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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頭掃視了一圈另一半亂糟糟的廳堂和其余幾個桌面,在角落里找到另一把已經發毛的掃帚,靜靜轉向那一堆還未清理的臟污,清掃后把那些塑料凳子踢回到桌前,再擺整齊。
拖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鄧靖西一轉身,差一點一腳踩進凌衡掃到一起,還沒鏟走的垃圾堆里。他依舊沉默地繼續著清掃的動作,在察覺他的注視之后才轉過身來,把那把掃把泄氣似的往旁邊一丟。
“質量真差,每天就用它掃個地,居然能炸成這樣。”
“別對5塊錢的要求太高,讓它安享晚年吧。”
“……憑什么5塊錢就不能要求了?”
被5塊這個數目短暫控制大腦,凌衡思維短路,只記得給鄧靖西打抱不平:“在你這兒都能打一小時麻將喝一杯茶了,5塊不是它粗制濫造的理由。”
“噢。”
鄧靖西打掃的動作一頓,他似笑非笑看著凌衡,說,你最后說的這半句話,也有人跟我說過。
“原來他們和你想的一樣。”
“……”
第14章 愛撒嬌就是愛你
說錯了話的凌衡默默閉上了嘴,而鄧靖西也停下了他用于試探對方情緒的調侃揶揄。他挪向最后一張還沒收好的桌邊,彎腰下去用他手頭那把同樣無比蓬亂的掃把在地上不厭其煩地剮蹭,一遍又一遍,把那些瓜子花生全都掃進簸箕里。
鄧靖西握著掃把的手拿得很低,透過身側板凳的遮擋,凌衡只能看見一部分他扣在棍子上的手指,依舊很白,但好像有些粗糙,很多原本不該屬于這個年齡的,過度清洗所導致的干紋遍布在上,在他偏白的膚色上顯得格外扎眼。
不知道它們的來源到底是這幾年的經營所致,還是有關于那幾年的殘忍遺跡,在凌衡毫無意義糾結起它們出現原因的時候,那只手又開始動起來,手中的畫筆變成幾個帶著殘渣的茶杯,鄧靖西輕車熟路將一桌的空杯攬進懷里,向著茶水間里走去。
大廳里就只剩下凌衡一個人,半個小時前還擠滿了人的地方一轉眼就只落下他一個,門外的汽車鳴笛,大門對面黃桷樹上的鳥鳴蟬鳴,經過門口的路人帶著個小朋友,將撕心裂肺的哭聲混著那些充滿小鎮痕跡的動靜一起傳進凌衡耳朵里,每一下都好像在提醒著他與這里不相匹。
初來乍到和久別重逢一個樣,凌衡在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搖身一變,又回到當年那個初來乍到此地的外地崽兒,變成一個只會跟在鄧靖西后頭機械行動的智能人。踩著他的腳步,凌衡摸索到敞開的門邊,高高的一個堵在門邊,看著里頭還在繼續整理動作的鄧靖西。
站在水池前的人重復著同一套動作,蹲身倒茶渣,開水,取下海綿刷來沖洗,那只寬大的手握著杯子內外反復的沖刷,直到那些深色的茶漬全部褪去。熟練迅速的動作被經久不息的水流溫柔包裹,短暫充盈起那些溝壑,看起來一如凌衡記憶里的那些往常。
“……怎么不叫我幫忙,”眨幾下眼,凌衡躋身進了屋。他看了一圈指著那一堆放得到處都是的茶杯茶具:“一個人得洗到什么時候去。”
“沒那么夸張。”鄧靖西抬頭,看著他拿起兩個等待清洗的杯子向著自己靠近:“還是你想幫我一起?”
“……你一直洗不完,不也等于在耽誤我時間。”
老式水龍頭噴不出均勻的水流,四濺的水花將水池連著周圍的一整片桌子都弄得濕噠噠,鄧靖西的半條手臂都淌著水珠,握在手里的那個玻璃杯已經被洗得發亮,在成股的水流和亂飛的水珠之下,他看見那上頭出現了一個斑駁的影子,被映得扭曲,和同樣在水的倒映里失去形狀的自己融為一體。
凌衡學著他的樣子有模有樣地開始清理,先是取來另一把刷子,再將里頭泡失了味的茶葉倒掉,傾斜的杯壁將殘留的液體和渣滓混合著送出大半,還剩下些沾在兩邊的零碎不肯離開,凌衡拍拍兩邊,它們巋然不動,他又試圖將刷子伸進去掏,效果依舊不夠好。
鄧靖西見證他的兩次失敗,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幫忙,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用完全偏向他的目光繼續看著他下一步的選擇,看著他幾經猶豫,攥起手指,嘗試著伸進狹窄的杯口,豎著指尖,盡可能減少皮膚表面同它們的接觸,一點點小心翼翼將其中幾片葉子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