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運六號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哦,就,收拾了下行李,出去吃了個晚飯,出來買煙的時候恰好碰到你,回去之后就繼續收拾,收拾好就洗澡,洗澡以后就睡覺。”
凌衡解釋得很快,說完還飛快地看了鄧靖西一眼。他覺得自己說得沒問題,卻在那瞥過去的一眼里瞥見對面臉上多出點似有似無的笑意。
“凌衡,”鄧靖西把他喊得渾身一顫:“我是問你遇見我以后,回去都在干嘛。”
“……洗澡睡覺,今天挺累的。”
“睡著睡著起來抽煙?睡得不好?”
“……”
凌衡說不上來,覺得鄧靖西這話問得別有用心。從下來以后就一直僵著的脖子終于在察覺到別扭時金貴地往旁邊轉了轉,鄧靖西半倚在墻上,腦袋仰著,正在歪頭看他,恰好把他那個扭頭的動作看了個清楚,順帶也把他發現自己的眼神后像觸電一樣躲開的反應一并觀看了個完全。
看起來,惹他睡不好的罪魁禍首多半又是自己。
鄧靖西想起那滴沒有落下,很快消失無蹤的眼淚,那是差一點就在凌衡面前暴露的所有思念的縮影,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凌衡已經消失無蹤,是楊柳沁告訴他,他過了橋,進了橋那頭的小院子里之后,他才徹底從那種帶著迷茫的恐懼里抽離。鄧靖西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已經不能再接受他們之間又跟過去那十年一樣杳無音信,歸于沉寂。
“加個微信?”鄧靖西把手機遞到他面前,故作輕松得很緊繃:“留個電話也行,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照應。”
凌衡沒答他的話,接下他手機時以最快的速度掃過了一圈鄧靖西的微信聊天頁面。李奶奶張奶奶秦奶奶,劉爺爺王爺爺胡爺爺,叔叔阿姨輩的更是不計其數,一個一個把頁面堆得密密麻麻,讓他根本沒辦法用那么一點時間在機主眼皮子底下去嘗試著找一找他女朋友的痕跡。凌衡只能作罷,他老老實實把自己的微信號輸入進去,一邊還他手機,一邊問他,是什么時候回的東陽鎮。
“三年前吧。”
沒有更多的解釋,沒有說回來的原因,也完全沒有提及離開那些年的去向,他們之間都很清楚,那段分別是現在的他們暫時無法觸摸的區域。凌衡沒有追問,加了他的好友,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重新躺進了自己的好友列表,他卻仍然沒有一點跟他重新遇見的實感。
他變了很多,最明顯的就是頭發,然后就是氣質,這樣的變化讓凌衡暫時無法把眼前的他同記憶里的那個鄧靖西融合到一起去。他腦子里反復跳躍著那個畫面,鄧靖西一邊走一邊數錢的畫面,那雙壓在空調冷氣扇上都能漂亮得像是在拍手模廣告的手在他眼前握過畫筆,纏繞過耳機,也曾撓癢般輕盈地點過他掌心,再一點點扣緊,關于那雙手的記憶總是充斥著一種夢幻的濾鏡,而那把皺巴巴的零錢卻在那一瞬間將所有青澀的美麗揮散,又在女孩伸手去跟他逗鬧般搶奪時附加一個重擊。
凌衡在這個本該做夢的時刻嘗到了夢醒夢碎的滋味,握著手機的手指邊緣不自覺用力,又在屏幕的熒光下緩緩釋放。他看著鄧靖西那個頭像,橫跨江上的大橋對面是泛著星星點點光亮的北碚城,遠處縉云山輪廓在火紅的夕陽下被映得如此清晰,他十年如一日的愛著晚霞,頭像成了他唯一堅守保留著的藝術,可這么美的頭像,后頭卻跟著個相當詭異的微信名——“aaa小鄧麻將館”。
“是回來收拾一下老房子就走,還是要住一段時間才離開?”
“住一段時間吧,坐了幾年辦公室,弄出一身毛病,養好了再回去。”
同樣的,鄧靖西也沒問他為什么非要從北京跑來這種郊區小鎮養身體的原因。他所有的在意都被‘一身毛病’那四個字給轉移,窗口上抽煙的人在他眼里變成一幅畫,鄧靖西好像再一次握起畫筆,在心里涂涂抹抹,卻始終沒能把畫面正中那人的模樣畫清,黑夜里閃爍著的火光成了整幅畫里唯一的亮點,正在燃燒的煙蒂不斷冒出厚重的煙霧,畫家的畫筆因此勾勒得越來越銳利,他想,那些本不該被他吞進身體里的毒氣,會不會是因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