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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算了。
阿聲說:“哪啊,水蛇大戰天蓬元帥,多威風啊。”
殺豬飯不僅是美食,是一種文化傳承,更是家人團聚的契機。
炭烤五花肉和排骨新鮮出爐,酥香撲鼻,擺在翠綠的芭蕉葉上,用生菜卷著吃,葷素搭配,香而不膩。
除此以外還有其他常見菜色,食材現殺現采,口感新鮮出眾。
主食少不了傳統的爛飯,像肉菜粥又沒有粥那么爛糊,倒像黏稠的稀飯。
舒照想,難怪阿聲會喜歡各種糊糊口感的食物。
一部分年豬腌制做成干巴保存,晚上,殺豬飯結束,聚到一起的親人們各回各家。
阿聲媽回房了,舒照和阿聲圍著火塘坐。
阿聲剪了一截吊在火塘上方的牛干巴,放進石臼里舂爛成絲,再混合預先舂好的香料,混成一道香辣又帶著熏肉香的零食。
山里的冬夜靜悄悄,不知道誰家的狗吠了一兩聲,只剩火塘上水壺里的水沸咕嘟響。
阿聲用毛巾包了水壺提手,泡了從市區帶回的茶葉,說是李嬌嬌某次送的。
舒照就茶吃肉,特地提醒她:“吃飽了。”
她的故事該開始了。
白日間吃飯閑聊,阿聲家人大多數時候用方言交談,舒照獲得的有效信息不多。
阿聲用細長的竹竿當攪火棍,搗搗火炭,一陣煙灰騰起,她下意識蹙眉,后仰避開。
“你也看得出來我跟我媽長得不像吧。”
舒照倒是早從阿聲的戶籍信息上看出來。
他深知底細,裝糊涂和客氣:“你跟你爸像?”
阿聲:“我爸跟我大伯長得一模一樣。”
抽水煙的阿公太老,五官皺縮,加大比較的難度。
舒照說了一句實話:“看不出來。”
阿聲放棄考驗他的觀察力,噘了一下嘴,“他們叫我黑妹,我可能真的是黑妹。”
這個火塘熏黑了木板墻,倒是沒熏黑阿聲。
她說:“據說是我干爹把我從境外撿回來。”
舒照不由皺眉,話里信息量巨大,聽著像天方夜譚。阿聲和羅偉強的糾葛比預想中的更多、更深和更早。
他問:“你干爹親口說的?”
羅偉強口風緊,不像愿意主動透露如此復雜的底細。他二十幾年前混跡珠三角,據說是做生意,后來兜兜轉轉才定居茶鄉。
族望留原籍,家貧走他鄉。羅偉強的發家史也是一部遷徙史。
阿聲看了他一眼,唇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為自己偶然獲取的信息自得。
她說:“嬌姐罵我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
李嬌嬌罵:“要不是你干爹把你從‘外面’撿回來,你早餓死了。”
后來阿聲再質問,李嬌嬌又不承認了。
“偷渡”一詞溜到嘴邊,舒照改口:“‘進口黑妹’?”
阿聲噗嗤一笑,“你這張嘴,每次逗人笑的時候就特別管用。”
其他時候純屬裝飾。
舒照緊咬主題:“具體哪個國家?”
單省內而言,邊境線綿延數千公里,山勢崎嶇,山高林密,界限復雜,無形增加管理難度。現在仍存在走私偷渡現象,更別提二十幾年前,肯定更為猖狂。
阿聲:“我也想知道。”
舒照沉思片刻,再度確認:“真的假的?”
阿聲卻壞笑,“當然是騙你的!”
舒照信則真,不信則假。阿聲在中國求學生活多年,身份不假,至于如何獲得,不好說。
阿聲又說:“干爹開始想把我給嬌姐養,但她那會都不夠二十歲,自己沒玩夠,才不愿意帶個拖油瓶。”
也是李嬌嬌說漏嘴。她說的是“你干爹還想塞給我,嗤,笑話,我自己都是一個小女孩。”
二十幾年前計劃生育嚴格執行,送養女孩現象并不罕見,一般是送給遠親。
舒照說:“送到山里,也太偏了。他怎么找上你家?”
阿聲:“我爸媽生不出小孩,被親戚嘮叨,就一直在外面打工,不怎么回老家。后來年紀大了,有了我,就帶回老家生活。”
舒照:“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小孩,親戚朋友多少會懷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