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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丈有事只管吩咐,小婿無有不從!”
“你且隨我前往宮門,之后在附近等候,千萬莫要回家。萬一情形不對,你要立即出城去黔州,記住,無論有什么事,只有找到蕤兒才可解,否則,萬事皆不可解!”
他語調鄭重,卻把盧冬曉給驚到了。
“岳丈,這,這能有什么事呀?”
“宋逆狡猾多端,之前與朝廷枯纏十余年,討伐過宋逆的主帥連我在內不下五人!難道,他們都沒本事收服宋逆嗎?”杜啟升低低道,“依我看,宋逆之所以滅不掉,是因為朝中有人不想讓他滅掉!他們總是以裘奴為借口,說打不過,卻不料蕤兒破了這個借口!你想,與宋逆暗通往來的人,是不是恨透了蕤兒?”
盧冬曉被他點通,立即出了一身冷汗。
“您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勾結宋逆,要構陷葳蕤?”
“這是最壞的打算!若是沒有,那么最好!”杜啟升鄭重道,“老夫將盧杜兩府的數百性命盡數交托與你!這是大軍行進地圖,你帶在身上,一旦宮中有變,千萬不要回府,直接出城門往黔州去!”
盧冬曉明白形勢緊張,一口應承下來,這才陪著杜啟升走出書房,又一同登上馬車,直奔宮門而去。一路上,杜啟升沉默不語,盧冬曉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默默相伴。
到了宮門口,遠遠便見范萍恩等著。杜啟升一顆心更加拎了起來,若不是要緊事,范萍恩絕不會親自來迎。
他下了車,剛要見禮,卻被范萍恩一把扶住了。
“大將軍,這么冷的天,您腿腳又不便,真是辛苦了。”范萍恩一字一句道,“咱家瞧著要變天了,因而出來迎接!上歲數的人了,又壞了腿,不怕別的,就怕風雨來了吃不消啊!”
他一邊說,一邊抓緊了杜啟升的胳膊,還用力捏了捏。杜啟升猛然會意,便回身道:“昭明,你早些干你的事去,不必等在這里了。”
第71章 偶見歡喜
杜葳蕤在淺坑里足足躺了一夜,到了天蒙蒙亮時,她才覺得身子松快,手腳能夠動彈了。
這一晚上,她把雨停轉述的幾句話翻來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感覺這事情多有蹊蹺。
那位“二公子”說,他們曾在京中試過迷香,證實對杜葳蕤是有用的。而杜葳蕤在京城中了迷香,只有在疊瀧園那一次。
其次,既然“二公子”提到試過迷香,那么,這次用的也該是玄蜍散。此藥分明是宋龜耳的秘藥,就像裘奴是宋龜耳的人,如何這些都能被裴家拿到?
那么,這位游說孫念祖的“二公子”,會不會也是裴家的人?
杜葳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裴季紳。
如果宋龜耳的確與裴嵩言有勾結,他們暗害杜葳蕤,于宋龜耳能東山再起,于裴嵩言,除了繼續借戰事斂財,還能為兒子報仇。
如此一想,仿佛事事都通順了。
等她自覺手腳能動了,這才撥開堆覆在身上的薄土枝葉,慢慢坐起身來。天邊泛著淡青的魚肚白,幾縷薄云被晨風拉扯,白紗似的飄在青灰的天幕上,空氣里充盈著清涼的濕氣,遠處傳來幾聲早起的鳥鳴,杜葳蕤深吸幾口沁涼的空氣,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超然。
她從坑里爬出來,活動了幾下僵硬的四肢,借著晨光打量四周。她所處之地是精致的庭院,一座有灰黑屋頂的穿廊在不遠處蜿蜒,廊下青磚縫隙間泛著露水的微光,檐角懸著的銅鈴在風中輕顫,發出幾聲細碎的響動。
杜葳蕤回想昨晚的對話,知道這地方叫作“蓮塢”,至于是做什么的,她猜測應該與歡場有關。
就在她想著該往哪里走時,忽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杜葳蕤趕忙蹲下身子,藏在冬青叢后。不多時,便聽那腳步聲直走到跟前,停在冬青叢之外。
透過稀疏枝葉,杜葳蕤能看出來的是個女子,穿著淺粉衫裙,她的裙腳在草地上披拂旋轉,應該是很著急,在轉著身子東張西望。
果然,不多時又有腳步聲響起,這次來的卻是個男子。
“良哥,你可算來了。”粉衫女子迎上去道,“你快看看,這些東西夠是不夠?”
叫良哥的男子接了東西,不多時便驚喜道:“夠了!只有這兩只金鐲,就夠還賭坊的債務了!歡喜,你拿了田姐的首飾,不會叫她發現吧?”
原來這粉衫女子叫作歡喜,杜葳蕤邊聽邊想。
“這兩樣是她不喜歡的,平日也不見戴,只是渾放著。”歡喜又道,“但你要盡快贖回來,否則,萬一她發現了,必然要疑心我!”
“我去賭坊,也是為了盡早攢夠銀子替你贖身。”良哥委屈道,“不過你放心,還了這筆債,我再也不賭了!我有個本家哥哥,要來白巖做些生意,等我湊錢同他入伙,就能賺到銀子替你贖身了!”
“別說贖身,先把這兩只鐲子贖回來,我就念佛了!”歡喜笑嗔道。良哥聽了,卻低笑道:“那怎么行?無論如何,我也不舍得你再去伺候別人!”
他越說聲音越低,像是要與歡喜親熱,卻被歡喜用力推開了。
“大清早的,咱倆在這庭院里,被人撞見了可怎么好?你快走吧,還了債才是正經事呢!”
說是這么說,兩人仍是糾纏了一會兒,那良哥才戀戀不舍地走了。這邊歡喜又站了一會兒,等良哥去遠了,她剛要往穿廊去,卻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咳嗽。
歡喜剎那間毛孔立正,待她滿面驚恐地回身,卻見杜葳蕤站在冬青之后,正笑微微望著自己。
“你是誰!”歡喜驚道,“為何在這院子里!”
“歡喜姐,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了田姐的鐲子,給相好的還賭債哦。”杜葳蕤笑道,“這事情若叫田姐知道,會怎么樣啊?”
“你竟敢威脅我?”歡喜氣到滿臉通紅。
“不敢,不敢的!”杜葳蕤連忙安慰,“歡喜姐不要誤會,我是想說,都是苦命人,咱們能不能互相幫忙?”
“如何互相?”
杜葳蕤從頸間拽出絲繩,繩上除了拴著墨笛,還有一枚小小的嵌寶金麒麟。那是回門上流福山時,于宛給的一對賀禮,杜葳蕤當作寶貝,每天戴在脖子上。
她被雨停救出來時,只穿著寢衣,什么也沒帶著,只有這枚金麒麟傍身。
“歡喜姐,這只麒麟也不算多么貴重,但比那兩枚金鐲要值錢得多。你拿去給良哥,既能還了賭債,也能給他湊錢入伙做生意,如此也不必偷田姐的東西,豈不是好?”
歡喜聽了心動,瞄一眼金麒麟,卻問:“說得那么好聽,可是有什么難事要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