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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親臨金牌
一見司燁倒了,明昀立即想到,這屋里八成有迷香。
經過疊瀧園之后,杜葳蕤跟明昀提過,宋龜耳奴役裘奴的玄蜍散是無味之香,這種迷香比有味道的更可怕,完全傷人于不知不覺之間。
這念頭飄在明昀腦海里,因此一見司燁倒了,他立時抓起桌上的茶水,嘩地澆在臉上,同時閉住呼吸,起身向帳外奔去。
但他剛站起身,立即覺出全身脫力,仿佛連手指頭也動不了似的。明昀瞥見桌邊放著一只大筆洗,里面盛著半缸清水,他也顧不得了,奮力抓起缸子盡數澆在頭上,如此,雖然手足無力,但意識能保清醒。
就在這時候,帳簾一掀,盧冬暇帶著薛丁回來了。
他們沒想到明昀還醒著,進來了先吃了一驚。薛丁見明昀濕漉漉的,立時明白了,咬牙恨道:“你這廝見事倒快!可惜,咱用的是玄蜍散!清水只能叫你清醒,卻不能叫你動彈!”
他不當心說了實話,明昀一聽便想到,這薛丁十之八九是宋龜耳的奸細!否則,他如何能有玄蜍散?
然而轉念之間,明昀又生疑惑,薛丁跟在王允理身邊并非一日,算得上王允理的親隨,而且薛丁是北方人,這次隨王允理急進白巖關是初次到黔西南,他是何時與宋龜耳勾結上的?
這一連串的疑問涌上,明昀便不叫穿玄蜍散的事,卻向盧冬暇道:“二公子!你在帳中設迷香邀我們前來,究竟為了何事?可是明某有不周之處,得罪了二公子?”
他開口稱呼“二公子”,是提醒盧冬暇,杜葳蕤青羽衛和盧家是一根線上的螞蚱,千萬別錯了主意聽旁人挑撥。
然而盧冬暇本就是個繡花枕頭,看著漂亮其實無用,他被薛丁牽著鼻子亂轉,根本沒了主意,哪里能聽進明昀的提醒。
非但聽不進去,他還要低聲斥道:“你可別叫我二公子!我盧家要被你們給害死!如今杜葳蕤在白巖關投了敵,若不把你們迷翻,我如何能保住數萬兒郎?又如何對得起朝廷栽培!”
明昀聽他說杜葳蕤在白巖投敵,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跟著杜葳蕤出生入死,打過的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杜葳蕤有兩件事是絕不會碰,一是降二是怕。正因為這樣,看著她身為女子卻驍勇堅毅,才能激發士氣,英勇殺敵。
說杜葳蕤投敵,明昀絕不能信。他見盧冬暇滿面憤恨,說得信誓旦旦,心想,此人必然是受薛丁蠱惑,而薛丁帶來的十有八九是假消息!
那邊薛丁卻又掣出短刀,獰笑道:“盧協理,多說無益,趁著迷香沒過勁,咱們先把這兩人結果了!他們是杜葳蕤的狗腿子,必然要同她打配合,將大軍送去黔州!”
適才薛丁殺了記錄官,盧冬暇已然嚇得半死,此時見他又要殺人,自己不由得向后退了兩步,嘴里卻道:“是!你說得對!”
明昀此時周身綿軟,根本使不出力氣,眼見薛丁手持利刃,沖著自己步步逼近,緊急之間,他只得厲聲道:“爾等膽敢手刃欽差,難道不怕被殺頭問罪!”
薛丁聽了一愣,卻又笑道:“欽差?你們是哪門子的欽差?盧協理這樣的,才能叫作欽差!”
“司燁是不是欽差,我確實不知,但本將乃是皇帝欽點之人,有龍牌為證!”
他拼盡力氣,抖著手從懷里拽出“如朕親臨”的金牌,將它摔在面前的地氈上。
這一下事發突然,盧冬暇和薛丁都愣了愣。盧冬暇這卻又不怕了,他上前拾起金牌,前后翻著看了又看,心知這是御制金牌,而且有“捌”這個編號,算得皇帝的心腹之人。
“你,你居然是圣上的人!”薛丁驚問。
“小將軍有通天神力,又手握重兵,圣上多派兩個人照看她,那也沒什么。”明昀冷冷道,“若是識趣的,快些拿解藥來給我吃了,再把白巖關的情景講清楚,至于大軍要不要去黔州,等我聽明白事情再說!”
帳中燭火飄搖,薛丁臉色陰晴不定,猛然之間,他厲聲道:“征南大軍當此生死關頭,就算是圣上的欽差,也不能橫作阻攔!”
他說罷手揚利刃,要向明昀撲來。盧冬暇見狀,卻攔住勸道:“他有親臨金牌,若是將他殺了,圣上必然要問罪??!”
“還是二公子清醒!”明昀冷笑道,“薛丁,你這么著急要我的性命,莫不是已經做了宋龜耳的奸細,跑回來傳假消息,實則扯大軍后腿,不讓我們增援黔州!”
“你!你血口噴人!”薛丁怒罵起來。
然而明昀的挑撥奏效,盧冬暇忽然想到,白巖關的情況究竟如何,也不能只聽薛丁一面之詞,萬一投敵的是薛丁而非杜葳蕤呢?
這念頭一起,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為著奏報杜葳蕤投敵的密信已經叫快馬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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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杜葳蕤掛帥出征已經十多天了。
這十幾天里,雖然大軍每到一地便有軍報送回,但杜啟升仍然十分牽掛。他搬到五衛都督府養傷,為了方便知曉軍情。
但杜葳蕤率三千精兵急進白巖關的消息,并沒有隨軍報傳回,如此作為,是怕走漏消息,畢竟主帥離帳容易被敵人鉆空子,不要說將消息傳出來,就是在征南軍中,這個消息也沒有傳開。
黔州五鎮被宋逆攻破其四,征南軍卻還在千里之外,這情形杜啟升也不免憂心。他一個人關在書房里,不許旁人進來,也不要茶飯,一關就是一整天。
直到盧冬曉來求見,杜啟升才允他進來。
進了書房,眼見杜啟升拄著拐杖肅立在沙盤前,盧冬曉趕忙搬過椅子來,道:“岳丈,您如此站立很是吃力,還是坐下來看吧。”
杜啟升長嘆一聲,坐進椅子里,卻道:“蕤兒要破此局,只怕是艱難?!?
盧冬曉心里一凜,趕緊追問如何艱難。杜啟升便將情勢說了,又道:“想要快過宋龜耳,就要選精兵抄小路疾進,方才能攔在宋逆前頭。但是宋逆的裘奴異于常人,旁人領兵前去無用,只能她親自前往。”
盧冬曉雖沒打過仗,但也知道些好歹,聽了這話便道:“她若親自領精兵抄小路,那么大軍如何處置?”
“正是如此!”杜啟升捶了捶腿,“可恨我恰在此時受傷,否則,有我坐帳中軍,她領先鋒便無后顧之憂。眼下兩頭牽掛,也不知她可能捱得過去?!?
話剛說到這里,便聽著有人在門外稟道:“大將軍,宮里來了人,請大將軍速速入宮聽旨?!?
杜啟升一急,險些沒站起來,盧冬曉連忙扶住了,卻揚聲問:“來人可說是為什么事?”
“并沒有說,只說請大將軍速速入宮?!?
“這時候傳召我,為的肯定是征南軍的事!”杜啟升尋思,“眼看白巖危急,前方大軍仍舊慢悠悠向前,依我看,蕤兒十之八九是棄了大軍,獨率精兵前往白巖關了!”
“若是如此,圣上為何急著讓您進宮呢?”盧冬曉漫起不好的預感,“難道是……,葳蕤打了敗仗?”
杜啟升凝眸良久,沉聲道:“兩軍對壘,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打敗仗。”
盧冬曉暗想,除了打敗仗,還有什么事更可怕。但他見杜啟升皺眉沉思,因而不敢打斷。良久,杜啟升抓住盧冬曉,目光炯炯道:“昭明,老夫有一事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