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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杜葳蕤要早起入朝,拜別皇帝,之后經午門受百官送行,方到西大營會合將士。
晨光微露,宮城的琉璃瓦泛著淡金,杜葳蕤身披燕翎甲,大踏步穿過午門。百官肅立兩側,無人言語,唯有風卷旌旗獵獵作響。皇帝親授虎符,道:“卿此去萬里,愿早日肅清宋逆,順利凱旋。”
杜葳蕤接過虎符,跪地叩首,她身后的城樓之下,一面大旗猛然展開,墨書“杜”字迎風招展。之后謝過百官,出了午門,沿正陽大街一路出了京城,百姓夾道焚香,孩童歡呼雀躍,杜葳蕤坐在馬上,瞥見陸亦蓮夾在人群之中,想來是送盧冬暇出征的。
她忽然想到于宛。事情來得太急,這三天分身無術,她竟沒時間上流福山向母親辭別,于宛應該收到消息了,但愿不會責怪她。
等出了京城,到了百里亭前,卻見一人身披白色斗篷,立在亭子里。明昀勒馬停步,轉身向杜葳蕤稟道:“小將軍,是三公子來送行。”
“在此稍候。”杜葳蕤吩咐明昀,“我去去就來。”
待到下馬走進了百里亭,見到了盧冬曉,杜葳蕤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什么。盧冬曉微然一笑,問:“這就要出征了,若不是我等在這里,你就這樣不告而別了?”
杜葳蕤垂眸不語,半晌卻抬起臉來,沖盧冬曉燦然笑道:“三公子,等這仗打完,咱們的五百天之約也到期了。你也不必等我回來,只要時日到了,那契約便作數的。”
盧冬曉凝望她良久,說:“這天怪冷的,我一大早起到這等你,等了這半天,就等來這句話?”杜葳蕤輕撫馬韁,低眉道:“不然呢?
杜葳蕤不吭聲,也不想解釋。盧冬曉卻點頭道:“好!我說過都依你,既然你這樣說了,那也依你。”
杜葳蕤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撞,說不上疼,只是有些悶悶的。身后傳來一聲馬嘶,像是舞風駒在催促主人,杜葳蕤心想,上戰場九死一生,誰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回來,這五百天之約,于他也是解脫。
“多謝三公子成全。”
她抱抱拳,說罷了便要走,卻被盧冬曉叫住了。
“我特意備了壯行酒,你總要喝一杯。”
杜葳蕤聽了這話,只得停下步子。亭中石桌上備有酒壺酒盞,盧冬曉斟了兩杯,一杯遞給杜葳蕤,一杯自己擎了,卻笑道:“預祝小將軍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他立在亭中,一襲白衣勝雪,實在是眉目如畫,玉樹臨風。杜葳蕤心有所感,伸手穿過盧冬曉的手臂,仰面飲盡杯中酒,酒液滾燙入喉,仿佛燃起一道火線直抵心間。
“和離歸和離,交杯酒還是要喝的。”
她說著他說過的話,莞爾一笑,放下杯子抽身走了。然而她剛走出亭子,道邊卻撲出一道身影,直跪在杜葳蕤面前,卻是雨停。
“小將軍,您帶奴婢去黔州吧!”雨停大聲道,“這軍中上下全是男子,他們不懂照顧您!”
杜葳蕤一愣,抬頭一看,不只是雨停,星露星黛也來了,只是站在后面抹眼淚。聽雨停說了這話,星露便也道:“小將軍,奴婢和星黛怕拖后腿,不敢求著跟您去,雨停一直隨您出入演武場,您就帶她去吧!”
這大半年,有雨停跟在身側,去演武場的確省掉不少麻煩。可是演武場和戰場終究不同,刀劍無眼,豈能帶一個侍女以身犯險?
杜葳蕤正在猶豫,盧冬曉卻在亭中揚聲道:“你帶她去吧,否則她成天在家里念叨,可要煩死人了!”
杜葳蕤想到初到盧家時,雨停對盧冬曉又怕又不怕的樣子,不由得好笑起來。雨停見她有了笑模樣,趕忙以頭碰地,磕了三個響頭,道:“小將軍帶奴婢去吧!”
“你若要跟我去,須得打起十分的機靈,戰場不比演武場,沒人護著你,只能自己護著自己,你可能行?”杜葳蕤認真問道。
“能行!”雨停堅定道。
“既是如此,你跟我走吧!”
得了這句話,雨停簡直歡天喜地,接過星黛替她背著的包袱,跟著杜葳蕤向大軍走去。待得翻身上馬,杜葳蕤再向百里亭看去,盧冬曉依舊白衣如雪,只不知等她回來時,他可否還在此等候。
兒女情長,只能耽誤拔刀,杜葳蕤回轉目光,縱馬開拔,率領大軍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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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情吃緊,杜葳蕤幾乎是星夜兼程趕赴黔州,但這兩日雨雪纏綿,路上泥濘難行,特別是輜重糧草,馬蹄車輪總是陷在泥沼之中,要耗費大量人力拖拽。
這一日行到谷里鎮,眼看著天色將暮,將士連續行軍已是疲憊不堪,杜葳蕤只得下令就地扎營。她入帳展開地圖,推算幾日行程,倒比之前預計的要慢。
她正在緊皺眉頭,卻聽外頭有傳令兵來報,說黔州府八百里加急,又送了緊急軍報,按朝廷軍令,沿途抄送征南大軍。杜葳蕤忙叫信使進來,接了軍報急覽,才知宋龜耳已連下三城,如今圍住前臺城,下一個目標,就是距離黔州三百里外的白巖關。
若再破白巖,黔州便無屏障可守。
杜葳蕤瞧那軍報的口吻,已然嚇破了膽。宋龜耳向來殘忍,破關后屠戮百姓,強奪民女,對于城中官吏及其家眷,更是集中在衙署之內,一把火盡數燒死。
之前宋龜耳作亂多年,許多城鎮守官意志薄弱,甚而腳底抹油棄城而去,正是害怕城破后全家老小被虐殺。小城小鎮便罷了,若是叫宋龜耳占了黔州,便是叫他有了據點,后果不堪設想。
杜葳蕤放下軍報,讓雨停帶信使下去吃飯歇息,她自己沉思良久,叫來明昀司燁,道:“以大軍行進的速度,只怕宋龜耳要先到黔州。黔州一旦失守,宋龜耳便可擁關自重,再想把他打下來,又要費許多年的功夫。”
明昀司燁情知不錯。西南一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黔州府左近卻又盛產稻米,可保糧草無虞。宋龜耳之所以總在這一帶起事,為了的就這兩條。
“小將軍,標下可率三千精兵,星夜急行趕赴白巖關。只要白巖能撐得五日,標下便可抵達。”
杜葳蕤沉吟不語,片刻才道:“宋龜耳狡詐多端,他驅役的裘奴又力大矯健,你們星夜趕赴,到了白巖關已是強弩之末,恐難抵擋裘奴猛攻。”
“這……,依小將軍的意思,該當如何?”
“這三千精兵,由我領著先期趕赴白巖。你和明昀率主力押運糧草,務必在十日內趕到黔州。”杜葳蕤道。
司燁聽了一愣,明昀已經急道:“小將軍,您是主帥,萬萬不可冒這個險!您若不放心司燁獨往,不如我和他同去,等到了白巖關,咱們只管緊閉城門,以滾石落木守之,無論如何也要撐得五日,等你們前來。”
杜葳蕤心想,白巖關的守官只怕已嚇破了膽,若頭一陣不能殺退裘奴給他們壯膽,這些官吏根本不會陪著征南軍死守五日,只怕當晚就能開城逃逸。
想到這里,她還是堅定道:“裘奴難對付,你倆同去也未必能擋一陣。此事,還得是我親自前往,我意已決,不必再勸了。”
明昀還要再說,司燁卻拽他衣角,示意他不要講了。
“小將軍,此事于軍中還是保密得好。”司燁提議,“萬一消息傳出去,宋逆曉得您孤軍深入,只怕他們孤注一擲啊!”
他這說法很有幾分道理,杜葳蕤點頭道:“依你所言,此事只得你我三人知曉,不得外傳。”
“那王監軍呢?”明昀卻問,“若不叫監軍知曉,只怕他瞧出端倪來,又要飛書還朝,到時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