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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為了我吐血啊?他是為他哥哥!”杜葳蕤沒好氣,“至于穿柳賽,那也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杜伏虎叫來的書侍詔許悅隱,盧冬曉說了,他最討厭特意來坑他的人!”
星露見她認真生氣了,倒不敢再說了。
等回到屋里,盧冬曉坐在搖椅里晃悠,見她進來了,便笑道:“太好了!等著你擺晚飯呢!”
他正要叫喚雨停去催飯,杜葳蕤卻悶聲道:“我晚上有事,不在屋里用飯。”
“晚上有事?”盧冬曉一怔,“什么事啊?”
“上方寸寺,看我娘。”
杜葳蕤冷冷地說一句,打發星黛到大門口去,找值班的青羽衛備車馬。等待的時候,她坐在書案之后,拿了本書出來翻著,只是不出聲。
盧冬曉觀察她一會兒,終于從搖椅上起來,晃悠到書案前面,撐了兩條手臂笑道:“還在為《長短經》生氣啊?”
“什么《長短經》?”
杜葳蕤抬起眼睛,十分認真地看著他,好像真不知道《長短經》為何物似的。盧冬曉不由好笑,哄勸道:“瞧瞧,為了一本書就不高興,哪有半點小將軍的威嚴。”
“三公子別胡說八道,我何曾不高興?”
“你平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換袍子,之后敷臉沐浴,又要吃果子吃甜湯,邊吃邊和星露星黛嘰嘰呱呱,說你從聚賢莊聽來的八卦。那叫一個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啊!何曾像今日這般,文文靜靜坐在這里看書?”
杜葳蕤被他說得心虛,臉上的嚴肅差點沒繃住,然而一想到張攸宜,這又繃住了。
杜葳蕤,你可清醒點!她想,契約都簽好了,別以為真能和誰做夫妻!五百天后,盧冬曉必然迎娶張攸宜!
想罷了,杜葳蕤將書往桌上一拍,板著臉道:“看兩頁書也這樣聒噪!不看了!”
“咦?怎么越說越氣了……”
盧冬曉還在詫異,杜葳蕤已經走得沒影了。
卻說杜葳蕤沖進院子里,見雨停從小廚房里迎出來,一溜小跑直跟上來,不由得負氣回身,道:“我上流福山,帶星露星黛就行了,你別跟著了。”
雨停究竟是盧冬曉的人,何必成日帶在身邊?難道五百天后離府,還能把雨停帶走嗎?
杜葳蕤要切割,也不管雨停還想說什么,叫上星露就走了。別人不知道杜葳蕤為何不高興,星露卻知道一點,只是不敢多話,跟著杜葳蕤大步流星往外走。
等到了大門口,卻見盧玉李提裙子跨進來,手上拿著個竹制的馬頭,臉上笑吟吟的。她一眼看見杜葳蕤,立即上來行禮:“三嫂嫂,天色向晚,您還要出去啊?”
“我去看我娘,”杜葳蕤含糊著應一句,卻指她手上的馬頭問:“這是什么東西?”
“還不是盧景夏,病好了就鬧騰起來,非說要學騎馬,大嫂嫂上哪給他找馬兒去?我于是想個辦法,叫小廝到集市買了個竹馬頭,先哄著他玩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杜葳蕤的目光落在竹馬上,忽然想到盧冬曉和張攸宜,他們是童年玩伴,自然也玩過這樣竹制小馬。
然而她呢?她的童年都是在演武場度過的,自從無意中提起石鎖,杜啟升就著力培養杜葳蕤,她于是沒有竹馬也沒有青梅,只有灰塵飛揚的演武場,暴烈的小馬駒,以及弓、箭、锏……
“真好。”杜葳蕤苦澀地笑笑,又說,“盧景夏若當真想騎馬,我送他一匹小馬駒。”
“那太好了!”盧玉李高興道,“大嫂嫂說了,景夏總想要騎馬,就因為您提過一嘴呢。”
“青羽衛租住的院子總之空著,多養一匹小馬駒不算什么,也能接他過去學著騎馬。”杜葳蕤笑道,“等我明日回西大營,叫人替他安排。”
兩人又寒暄幾句,杜葳蕤待要走,盧玉李卻問:“三嫂嫂是上流福山嗎?”
杜葳蕤怔了怔,轉念想,于夫人離府修行一事,早已盡人皆知,她自己說了要去看娘親,盧玉李當然猜她上流福山。她索性點頭應是,盧玉李卻靠近了些,小聲道:“嫂嫂黑天獨自出府,外頭人會嚼舌頭,不如妹妹陪著您去,也好屏退流言。”
杜葳蕤確實沒想到這一層,她未嫁時在杜府自由自在,太陽下山后回西大營跑馬也是有的,更不要說上山看望于宛。但是如今,她畢竟嫁作人婦,行止不當心,也的確招人指點,現在盧玉李毛遂自薦,帶著她也好。
“多謝妹妹提醒。”她于是笑道,“妹妹若是方便,蠻好陪我走一趟。”
“方便!我可方便了!”
盧玉李將竹馬交給丫鬟云蝶,囑咐她先送到戴雅嬋院里,再向顧貞琴帶個話,說自己陪著小將軍上流福山去了。吩咐完畢,她帶著云紋跟了杜葳蕤,爬上馬車去流福山。
馬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上,暮色漸濃,天邊卻殘陽如血。杜葳蕤倚著車窗,靜悄悄地想心事,盧玉李卻是頭回傍晚出府,覺得一切新鮮又有趣,不時掀開車簾看外面的景色。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了燈火,行人稀少,夜風裹著些許涼意拂進車內。
她忍不住感嘆:“原來傍晚的街上是這般模樣,倒和白天大不一樣。”
“你若是喜歡,我日后時常帶你出來。”杜葳蕤笑道。
“真的?”盧玉李喜出望外,“我成天被關在府里,可難受極了!”
“閨閣女子,哪個不是成天被關著?這世上有許多好玩的去處,只許男子去,卻不許我們去。”杜葳蕤發了牢騷,轉而問道,“我今日在夫人院里,見到了表小姐,她是你的表姐嗎?”
“……,表小姐的娘親,和夫人是姐妹。”盧玉李小心解釋,“說起來,表小姐未必肯認我做妹妹呢。”
杜葳蕤曉得她的難處,于是笑笑道:“聽說她和盧冬曉青梅竹馬長大,可有這事?”
盧玉李何等聰明的人,聽了這話便明白了。
她眼珠微轉,心想,小將軍處事果斷,陸亦蓮想用碧綠絳為難她,卻叫她抓著機會奪了管事之權。盧府里黑白顛倒,小娘院里若想自保,得靠著小將軍才是。小將軍想聽兩句實話,我若是搪塞過去,只怕,她再不拿我當自己人。
主意打定,她便靠近杜葳蕤道:“三嫂嫂猜得極準,這位表小姐,之前是要說給三哥哥的。”
“既是如此,夫人為何放盧冬曉去賞梨宴?”
“趙夫人恨陸娘子送庶子議親,眼睛里沒有三哥哥這個嫡子。她并沒有想到,當真能叫三哥哥雀屏中選。”
果然如此。杜葳蕤心下冷笑,看來五百天后,盧冬曉的緣分也當落實了!難怪他張口就是男女大防,給他擦個藥酒像占他多大便宜似的,原來,他自有原配夫人等著呢!
天色漸晚,車里光線昏暗,盧玉李看不清杜葳蕤的眼色,卻感覺到她氣場低沉。她心里明白,杜葳蕤不喜歡張攸宜!她想開口勸兩句,卻又不知哪一句合適,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