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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納罕,心想院里這許多人等著,趙夫人居然在吃茶?然而剛跨進正廳,卻見顧娘子端了茶碗坐在下首,旁邊架著張窄桌,盧玉李一手執筆,正埋頭寫著什么,旁邊有個專做計算的丫頭,正在一五一十撥算盤。
“喲,我只當外面熱鬧,沒想到里面也熱鬧。”
杜葳蕤剛說了這句,顧貞琴母女立即站起身,擱了東西迎上來,都說小將軍怎么來了。杜葳蕤少不得寒暄幾句,便推說去見趙夫人,讓她們接著算賬說事。
這頭宜春領路,帶著杜葳蕤東轉西轉,往趙夫人精致的小園子去。走不了兩步,宜春卻笑道:“小將軍今天來得巧,正好表小姐來看夫人,夫人正高興呢。”
“表小姐?”杜葳蕤疑惑,“是哪一位?”
“是兵部張尚書家的五小姐,閨名叫做攸宜。張尚書的夫人與咱們夫人原是表姐妹,因此稱她做表小姐。”
兵部……張尚書?這不是盧冬曉要孝敬《長短經》的那位?杜葳蕤恍然,難怪他如此上心,原來是親戚。
這么一想,剛剛的惱火卻平息了五分,說起來,盧冬曉替親戚找書也沒什么大錯,左不過是嘴巴不甜,不會哄哄杜葳蕤罷了。
然而,杜葳蕤需要他哄嗎?
杜葳蕤嗤之以鼻,心情好了不少。前頭長廊一轉,便到了趙夫人的后園,依舊是水聲潺潺,花木繁茂。這已經是八月,天雖然還熱著,但早晚帶上了秋意,后園的濃綠逐漸褪色,有些秋高氣爽的味道了。
見杜葳蕤來了,趙夫人忙叫坐到身邊,又拉著手問在西大營累不累,又叫拿井水湃的葡萄來,說是又涼又甜,讓杜葳蕤解渴。
說罷了,這才叫過身邊的姑娘給杜葳蕤引見。那姑娘正值妙齡,穿一身粉紫紗裙,皮膚白皙,眉目如畫,言談舉止帶著股俏皮機靈的勁兒,十分養眼。
“這是我表姐家的女兒,姓張,小字攸宜。”趙夫人笑道,“她今年也是十八歲,同小將軍年歲相仿。”
杜葳蕤含笑應和,張攸宜卻利索地行禮:“妹妹早就聽說,曉哥哥娶了名聞天下的小將軍,今日得見,實是有幸。”
她這聲曉哥哥,喊得又甜又脆,倒叫杜葳蕤愣了愣。
“哈哈,攸宜和曉兒算是一起長大的。”趙夫人解釋道,“這曉哥哥,是她咿呀學語時便叫著的,叫得習慣了。”
原來如此,這位是盧冬曉的青梅竹馬啊。
杜葳蕤不由放眼打量,這姑娘未見得多么傾國傾城,但勝在靈動,渾身洋溢著閨閣女子少見的元氣,就連臉蛋也紅撲撲的,精神頭十足。
“曉哥哥這三個字,妹妹實在是叫順口了,一時要改掉,卻也是難受呢。小將軍不會介意的,對嗎?”
她眨著純潔無辜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杜葳蕤,一副“你怎么忍心拒絕我”的模樣。杜葳蕤不喜歡這樣子,也很想拒絕她,但看在趙夫人的面子上,她忍住了。
“當然不會。攸妹妹之前怎么叫,以后就怎么叫。”
“多謝小將軍,這樣最好了。”張攸宜綻開笑顏,又示意丫鬟送上八寶漆盒,“小將軍未歸時,妹妹已經去看過曉哥哥了,這里的心意卻是專門給小將軍的,望小將軍笑納。”
“這怎么好意思?”杜葳蕤客氣兩句。
“小將軍打開看看,是否喜歡?”
她都這么說了,杜葳蕤只得示意星露揭開漆盒,里面卻是一套《十全陣法》。這套陣法并不稀奇,市面上多的是,但張攸宜送來的,卻是儒將瞿千兆的批注版。
瞿千兆已然過世,他生前批注過的十多套兵書堪稱奇珍,“瞿帥批注”不說別人,只怕韋嘉漠家里也沒有。
“這禮物太過珍貴了,我怎能收下?”
“小將軍不必推辭,這是家父高價購得的,如今送予小將軍,也算物得其所。”
杜葳蕤立時明白了,這套兵書并不是張攸宜的禮物,而是兵部尚書張正甫送給自己的,只不過,借了女兒之手。
朝臣之間,互相送些書畫雅玩,也不必太過推拒,左不過以后找個機會,再還贈奇珍便罷。只是東西能還回去,人情卻還不得,收了這套書,杜葳蕤與張正甫就算結交了。
張正甫為人敦厚,忠心用事,與他結交也不算壞事,而且,張正甫的夫人是趙夫人的表姐,這親戚算是很近了,就算杜葳蕤不接這份禮,朝野內外也認定張正甫與杜葳蕤是一頭的。
如此思量一番,杜葳蕤不再推辭,讓星露收了盒子。趙夫人見她收下了,便高興道:“我這個表姐夫,就是喜歡藏書,尤其是兵書!他之前喜歡拉著曉兒,讓幫著去市集搜集呢。”
杜葳蕤一笑,心想,此事我已然領教了。
誰知張攸宜卻道:“之前曉哥哥不耐煩,不肯幫爹爹找書,還是我去求的曉哥哥。見我張口了,曉哥哥便勤快起來,替爹爹找了許多孤本藏本!”
這話一出口,莫要說杜葳蕤,連趙夫人和星露都愣住了。屋里一片靜默,杜葳蕤卻笑了笑,暗想,難怪盧冬曉那么上心呢,原來有青梅竹馬等在這里。
第41章 繞床青梅
趙夫人見杜葳蕤有不悅之色,連忙打岔笑道:“瞧我們,只顧著說話,這葡萄都不涼了!落秋,你再去冰一冰。”
“母親不必麻煩,我不愛吃太冰的。”杜葳蕤便接上話道,“我今日來,是有兩件小事,想請母親示下。”
趙夫人忙問何事,杜葳蕤便將改造廂房和添加管事婆子的事說了。
“這有何難?明兒就叫人去收拾廂房,你只管忙去,我讓玉李替你看著。”趙夫人笑道,“至于管事婆子,我院里用著一個何媽媽,既老道又利索,讓她去你院里吧。”
杜葳蕤謝過了,又陪著說了會兒話,便告辭著出來。為了躲清靜,她也不從前院走,只從后院小門一路出來,往東院走去。
走了幾步,見前后左右無人,星露這才抱怨:“那位表小姐,說話沒個遮攔!好像三公子替她爹找兵書,都是看她的面兒一般!”
杜葳蕤不答,心下卻想,那可難說,也許就是實話呢。
星露見她不搭腔,又道:“小將軍,表小姐和三公子是青梅竹馬,如果沒有賞梨宴,最后嫁給三公子的,怕不就是這位攸妹妹。”
杜葳蕤冷哼一聲:“那又怎樣?”
“她不服氣啊!到嘴的鴨子,就這么飛了!”
“你可算了吧,盧冬曉名聲那樣壞,誰想嫁給他?”
星露聽了心想,那可不是您愿意嘛。
她不敢說出來,只是半開玩笑道:“小將軍莫要冤枉三公子,且不說他穿柳賽上的神勇,日常也是待人寬和,這次為了你又吐了血,算算還沒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