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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納頭回屋,找了把鎖將院門鎖了,之后溜煙跑到齊蕙苑,抓著雪杏便道:“雪杏姐姐!我們院里出事了!我怕小將軍要叫人,不敢亂跑,求你想辦法去一趟春祥鏢局,給我們三公子遞個話,讓他趕緊回來!”
一言既罷,正遇著戴雅嬋送盧玉李出來,聽說盧冬曉院里出了事,姑嫂兩個面面相覷,都奇怪為何半點風聲也沒透出來。
“我覺著這事不好,”戴雅嬋心有余悸,“四年前,夫君就是這樣忽然被叫到老爺書房,之后就,就……”
雨停本就害怕,聽了這話更是嚇死了,慌張道:“這可怎么辦?要不要去一趟杜府,請大將軍來救小將軍?”
“哎呀,你們別自己嚇自己,一點小事就請大將軍過府,豈不是叫小將軍難堪?”盧玉李卻沉著 ,“只是,三哥哥未必在春祥鏢局,這樣跑去撲個空,反倒是誤事。”
“那么依你,應當如何?”戴雅嬋問道。
盧玉李想,府中舉凡有大事,陸娘子總要拉著自家小娘充場面,因此,顧娘子肯定在書房。她于是喚過自己的丫鬟云紋,吩咐她去書房打探:“若見著小娘身邊的霞彩,就說是我問的,要知道三哥院里出了什么事,越詳細越好。”
雪紋答應著去了。盧玉李卻又向戴雅嬋道:“嫂嫂,這卻要煩你出面,去趙夫人屋里找落秋,讓她給夫人遞個話,請她快些回來。”
“母親進香最怕人打擾,”戴雅嬋猶豫,“若是讓人去傳話,會不會惹她生氣?”
“大嫂嫂,你好生糊涂!”盧玉李跺腳道,“夫人心里兩件事最重要,一是三哥哥,再一個就是盧景夏!遇見他倆的事,你再別猶豫,天涯海角都要去通報的!”
戴雅嬋受她提醒,這才點了點頭,帶著雪杏往趙夫人院里去。這頭盧玉李又向雨停道:“咱們就在這等消息,也能順帶照看景夏。”
雨停見她處事利落,莫名被安慰到,不由放松下來。這一松下來,卻嗅到盧玉李身上有股怪味,不由奇道:“六小姐,你用的什么熏香?味道好別致。”
盧玉李聞言一笑:“你這丫頭不老實,難聞就是難聞,如何說別致?”
她說著沖屋里努努嘴:“我聽說景夏前天夜里高燒驚厥,因而重金替他求了個偏方,說是用壁虎作引,加上香菜陳皮,再加些微朱砂,這么一起磨成粉,化水喝了能安神定魂。剛剛弄出來給景夏喝,不想撒一點在袖子上,因此有味道。”
原來是這樣。
雨停感動地望望盧玉李,生出了十分的好感,心里又想不通,一個屋頂養出來的小姐,如何四小姐就叫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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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季宣的書房是盧府最緊要的所在,通向書房倒有兩進小院。第一進幽靜古樸,第二進迎面一株合抱古柏,斜伸枝丫,投下滿地濃蔭。
而此時此刻,兩進院子都站滿了人,是從盧冬曉院里帶出來的人。
杜葳蕤剛跨進來,滿院人見了她立即嘰嘰喳喳,一個個都像受了委屈似的,更別說站在人群里的星露星黛了。眼看她倆就要飛奔過來,卻被傅四的人攔住了。
“莫吵!莫吵!”傅四皺眉道,“這是老爺的書房外頭,沒點規矩!”
杜葳蕤并不理會,繞過他上了臺階。見杜葳蕤來了,立即有人推開門,讓她進書房。
這間書房軒敞清肅,紫檀書架頂天立地,累累皆是圣賢經傳與典章文書,楠木大案上湖筆徽墨、端硯宣紙井然陳列,一方“敬事勤政”青玉印鎮壓卷宗。東壁懸《周官圖》立軸,西窗下設古陶雁形香爐,一縷淡煙徐徐而出。
盧季宣端坐大案之后,臉色陰沉且面無表情,陸娘子立在他身側,滿臉等著看好戲的模樣,此外,在屋里的還有顧娘子和高婆子,而最令杜葳蕤吃驚的,是跪在堂上嚶嚶哭泣的晴嫣。
她對著盧冬曉哭也就罷了,怎么哭到盧季宣書房來了?
杜葳蕤先上前見了禮,盧季宣待她還算客氣,換了臉色溫和道:“小將軍在演武場忙了一日,本該好好休息,但府里出了事,不得不叫你前來。”
他說罷轉了話鋒,嚴厲道:“晴嫣,你把今天的事說一遍,稟報小將軍知道!”
聽了這一句,晴嫣從低泣變作痛哭了,拿著帕子擋住臉,哭得撕心裂肺。高婆子見了,一步跨了出來,高聲道:“晴嫣姑娘臉嫩,說不出口,婆子代她說出來!三少夫人,你那個什么什么衛的人,闖進咱們院里,非禮晴嫣!”
此話一出,杜葳蕤腦袋發懵,一時間竟沒聽懂。
顧貞琴向來是陸亦蓮的排頭兵,知道該自己出場了,于是走出來道:“小將軍,高婆子性急嘴笨,她不會說話,您多多包涵。事情是這樣,晴嫣跑到陸娘子屋里告狀,說您帶著的青羽衛闖進府里,非禮了她!您看這事……”
“青羽衛?非禮她?”杜葳蕤沒理解,“青羽衛是不進盧府的,怎么能遇見晴嫣?又是如何非禮的?”
“誰說青羽衛不進盧府?”高婆子插嘴,“就在新婚之夜,奴婢看見少夫人拿支笛子吹吹,立刻便有青羽衛踩著屋頂跳進院子!而且進出兩次,給小將軍買吃食呢!”
原來等在這里!
杜葳蕤心想,明知新婚夜明昀入府,陸亦蓮卻放過不提,想來是在等最好的時機。
的確,這事用在晴嫣身上效果更好,在陸亦蓮看來,晴嫣被青羽衛非禮,盧冬曉便要恨透了杜葳蕤。
一頭禍害了盧府清譽,一頭又得罪了盧冬曉,說到底都是杜葳蕤馭下不嚴!陸亦蓮這招左右開弓,也算是干脆利落,雖不能致命,卻能叫盧府上下知道,小將軍又如何?一樣栽在陸娘子手里!
甚至于,選了今天發動也是有講究的,無非是趙夫人去進香吃齋,要有幾天才能回來,府里無人支援杜葳蕤罷!
“三少夫人,您倒是說話呀!這事情如何處置?”高婆子緊盯著,“這光天化日的,又在尚書府里,清白姑娘居然受了玷污!這事情若傳出去,盧府的臉面往哪里放!”
杜葳蕤掃她一眼,淡漠道:“盧府還要臉面呢?盧府一個下人婆子,都能直眉瞪眼問到我臉上來,你們還講臉面?”
高婆子一愣,待要再說,卻聽著“啪”地脆響,盧季宣將黃銅鎮紙用力一拍,斥道:“放肆!誰許你如此同小將軍講話!”
高婆子這才閉上嘴,臊著臉退到一邊。
杜葳蕤轉而向盧季宣拱拱手:“父親,這事情來得急,我有幾句話要問晴嫣。”
“你只管問。”盧季宣忙道,“把這事查清楚。”
杜葳蕤頷首,卻看向晴嫣:“你說青羽衛非禮于你,是發生在何時何地?有沒有人證物證?”
晴嫣哭得抽抽搭搭:“午時正刻是大廚房放飯的時間,院里要輪流去吃飯。因為天太熱了,奴婢就讓星露星黛去吃,自己留在屋里弄繡活。便在這時候,忽然有人沖進屋來,一把抱住奴婢……”
她后面說不下去,又哭了起來。
“你別顧著哭啊!”顧貞琴勸解,“你先把事情說清楚,小將軍也好替你做主啊!”
晴嫣這才收了淚,又接著說道:“奴婢嚇壞了,想要大聲喊叫,卻被那人緊緊捂住了嘴巴。奴婢無法,只能抵死掙扎,可又如何能掙得過?只是被按在床上,又被掐住脖子,險些被掐昏了過去。”
她說著昂起臉來,讓杜葳蕤看脖子上一圈烏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