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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露給倒了碗茶,送到盧冬曉手邊,笑道:“三公子,這碗九曲紅梅沏得比上次好,您嘗嘗。”
“喲,一小會兒不見,你待他這樣好了?”杜葳蕤好奇,“給你灌什么迷魂藥了?”
“不是迷魂藥,是三公子救了星露的臉!”
星黛笑著接話,又將高婆子當眾立威一事說了。她不說便罷,說了星露又委屈上了,紅了眼眶道:“小將軍,這高婆子非得治治不可!”
第17章 名將虎仆
聽了星露告狀,杜葳蕤心想,難怪雨停臉上帶著傷。繼而又想到:“星露也是個笨瓜,高婆子正要立威的時候,她卻要湊上去祭旗,湊上去也罷,卻又沒準備,若不是盧冬曉及時趕回來,她必然被扇幾巴掌!”
想是這樣想,但杜葳蕤護短。她的信條是幫親不幫理,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講?又不是殺人放火,口角兩句當然要幫著星露才是!
她因而冷笑:“盧府一個下人婆子,也敢背地里嚼我的舌根?她不是說你沒旁證嗎?我卻有個辦法!”
“是什么?”星露興奮極了,“小將軍快說!”
“你找個機會,挑釁她再罵我兩句。我先躲在旮旯角落里,等她破口開罵了,我突然跳出來,一把抓她個現行,不由分說先扇兩個嘴巴子!你看可好?”
她邊說邊比畫,說到一把抓住高婆子時,五指箕張像個貓兒,逗得星露拍手笑:“妙計!小將軍果然英明!”
那邊盧冬曉正在吃酥餅,聽了這一計,差些沒被酥皮嗆死,一時間大咳起來,幸虧手邊有碗九曲紅梅,趕緊喝了壓住,卻也嗆得眼淚汪汪。
杜葳蕤嫌棄,暗想,雖然他這梨花帶雨的也算美貌,但這樣兒和晴嫣實在異曲同工,別真是天生一對吧?
盧冬曉心下也在琢磨,杜葳蕤是尸山血海趟過來的人,為何天真至此?她若想收拾高婆子,只怕比蹍死螞蟻還要簡單,可她偏生不肯張狂,今日處置裴伯約也算沉穩,想來“小將軍”這三個字里,并非只有天生神力。
他邊想邊偷眼看去,正撞上杜葳蕤也偷眼看過來,兩個人各自鬼祟,然而目光在空中一撞,又同時東張西望地轉開去。
“三公子,小將軍,”雨停揭簾子進來道,“大少夫人來了。”
大少夫人?誰啊?
杜葳蕤還沒反應過來,盧冬曉卻已恭敬起身。杜葳蕤昨晚入府到今天,從來看見盧冬曉懶洋洋沒個正形,唯獨此時,才瞧見他溫良謙恭的正經樣子。
這是多大的人物,能叫盧冬曉改邪歸正了?
杜葳蕤跟著起身,卻見簾子掀起,走進來一個婦人。她穿著本白絹衣,外罩了淺藍半袖,底下系著竹青破裙,打扮甚是素凈,就連手里牽著七八歲的孩童,也只穿著麻灰圓領小袍子,不像杜葳蕤見過的富貴人家小公子,一派橙紅撞寶藍的熱鬧。
“嫂嫂來了,”盧冬曉上前恭敬行禮,“嫂嫂請坐。”
來的正是盧府大少夫人,盧冬晚的遺孀戴雅嬋。她出身廣陵戴氏,自幼詩禮傳家,因而生得眉目溫婉,氣質如蘭,見盧冬曉行禮,她略略還禮道:“叔叔也請坐。”
等到敘長幼坐下,戴雅嬋才向杜葳蕤笑道:“小將軍新婚,本該早來恭賀,只是……,只是我身子不好,因而拖到今天,才能過來說聲恭賀。”
她說著示意,跟來的丫鬟便敬上錦盒,端正擱在圓桌之上。
“一些微薄賀禮,小將軍莫要嫌棄。”
杜葳蕤聽盧冬曉喚“嫂嫂”,便知她是盧冬晚的妻子。她見戴雅嬋嫻靜有禮,心下略生好感,于是笑道:“嫂嫂有心了,本該我去拜見嫂嫂,這一天東忙西忙的,竟沒抽出空來。”
戴雅嬋瞧她熱情,這才放松下來:“不妨,我原想出來走走的。小將軍今日在忙什么?不知可有要幫忙的?”
“是院里新添了小廚房,瑣碎事一出又一出,簡直料理不清。”杜葳蕤說罷,看向偎在戴雅嬋身邊的男孩,問道:“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呀,叫什么名字?”
男孩往后躲,戴雅嬋卻推他笑道:“小將軍問你,你就告訴她,不要怕。”
男孩這才往前站站,嫩著聲音道:“我叫盧景夏。”
杜葳蕤瞧他眉目清俊,但是眼神畏縮,想是父親早逝,孤兒寡母多少要受些委屈。她心下生憐,吩咐星露拿糕餅果子來,鋪給盧景夏吃。盧景夏初時拘謹,見杜葳蕤笑容親切,這才漸漸放下心來,取了塊玫瑰酥餅,小口吃著。
杜葳蕤托腮望他:“盧景夏,我且問你,你可有上學堂讀書?”
盧景夏點了點頭。
“那么,可有練拳腳馬術?”
盧景夏怔了怔,卻搖了搖頭。
“他天天關在家里,尋常不得出門,哪里有馬可騎,有拳可練?”戴雅嬋閃過一絲無奈,“我也不求別的,只想他好好讀書,日后掙個功名,也不枉養他一場。”
依杜葳蕤的心思,男孩子都該上跑馬場去才好,但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笑道:“景夏這樣乖巧,功課一定很好。”
“還行吧,”戴雅嬋微笑,“先生倒是夸的。”
正說到這里,簾子一挑,晴嫣捧著個茶盤進來,一眼瞧見戴雅嬋,便像是遽然脫力似的,捧著的滾燙茶壺直砸在地上,啪嚓碎成幾片,流了一地茶湯。
晴嫣趕緊蹲下去撿,偏又被瓷片劃破了手指,鮮血嘩地流出來。她低叫一聲“啊呀”,眼淚先滴了下來。杜葳蕤看著皺眉頭,心想這丫頭到底弄哪樣?到院子里不過一天,倒哭了八百回!
沒等她說什么呢,卻見盧景夏往母親懷里一鉆,像是怕極了,身子微微發抖。戴雅嬋摟著他,拍撫安慰著說:“沒事,沒事,不怕的。”
杜葳蕤以為是被砸了茶盤嚇的,心想:“盧冬曉這侄兒太過文弱,聽見些響動嚇成這樣,可見關在屋里讀書的壞處!若是我有了孩兒……”
剛想到這里,她忽然臉上一紅,只覺得自己胡思亂想。
這邊星黛過去幫著收拾,星露重新沏了茶來,才將這事揭過了。可是盧景夏不肯待著了,小聲說著想要回去,戴雅嬋無奈,只得告辭走了。
盧冬曉和杜葳蕤送她出院門,目睹母子倆身影漸去,杜葳蕤不由嘆一聲:“怪可憐的。”
盧冬曉卻似沒聽見,木著臉轉身進去了。雨停跟著送出來的,這時候立在杜葳蕤身后,輕聲道:“小將軍莫怪,三公子見到大少夫人,是想起了大公子,怕是又傷心了。”
“他還會傷心嗎?”杜葳蕤驚訝,“我以為他對誰都冷淡。”
“不是的,三公子很喜歡大公子的。”雨停嘆道,“不過,大少夫人是很可憐,三公子與小將軍新婚,陸娘子嫌她晦氣,不讓她出來見人,抱病只是借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