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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杜葳蕤神來之筆,居然選了盧冬曉。
且不說她小孩心性,選夫君只看臉,就說盧冬曉,盧家逆子,文廢武馳,行事還不如他庶出的二哥。皇帝私下同范萍恩講,說杜葳蕤一派天真,歪打正著救了杜家。
范萍恩當時背脊生寒,為著皇帝這番話是笑著講出來的。范萍恩打小伺候他,曉得皇帝心性異于常人,他小時候養了只貓兒,為了研究如何痊愈骨折,將貓兒的腿弄折了再養好,如此多次方罷。
每次折腿,還是七皇子的皇帝都面帶笑容,看上去溫和通達,仿佛在做一件極有愛心的事。
范萍恩心里嘆氣,人卻慢慢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畫工筆,此時羊毫筆尖輕顫,輕抹一只毛羽俱全的小鳥。他一聲不吭的畫,范萍恩一聲不響地看,過不了多時,皇帝忽地用力一欽,滿滿一個墨團欽在小鳥的腦袋上,烏黑一片。
“人進了盧家,心也進了?”皇帝冷冷地說,“不說撕開來大鬧一場,總要送官才是,也好叫裴嵩言那老狗下不來臺!這時候乖巧起來了,去替他私下了結?杜葳蕤想干什么!”
范萍恩情知這時候不能說話,多說一個字也是錯。
屋里靜悄悄的,只有皇帝的喘息聲,范萍恩數著,數到七十的時候,皇帝哼了一聲,離開了大案。
范萍恩松了口氣。
他沏了杯新茶,巴巴地送到紫檀大榻前,皇帝已經歪在上面,正在搓弄白玉手串。
范萍恩放下茶盅,細聲道:“圣上,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杜葳蕤的心有沒有進盧家,那也說不好,但盧季宣的心,是容不下杜葳蕤的,此事老奴能打個包票。”
“哦?這是為什么?”
“圣上可知盧季宣的長子,盧冬晚,是如何故世的?”
“不是說,生了一場急病?”
“不是急病呢,是叫盧季宣活活打死的。”
皇帝一愣,橫過來的眼神鋒利如刀:“如何不報朕知曉?”
范萍恩撲通一聲跪了,叩了兩個頭道:“圣上恕罪,并非老奴知情不報,實在是盧家瞞得緊,直到前幾日,老奴才偶然打聽到了!”
他說的并非實話,而是下臺階的話,皇帝有數。到了范萍恩這個位子,隨便一字都能影響皇帝,因而他不敢隨便說一字,否則叫皇帝感覺他“時進讒言”,甚至疑他“與朝臣交往甚密”,那就不是知情不報的罪,是要殺頭正典的罪。
有用的話,也得等到時機再說。
能看透身邊人的小心思,這讓皇帝平息了怒氣,他相信范萍恩的根本,在于范萍恩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臉色轉淡,道:“起來吧。”
范萍恩透過一口氣,連忙爬將起來,繼續稟道:“聽說是為了盧冬晚功課未能做好,盧季宣一時失手,將他打死了!而盧冬曉原本乖巧聽話,是受了此事刺激,從此恨他父親入骨,因而成了混世魔王、盧家逆子!”
“只為了功課?”皇帝疑惑,“盧季宣也夠狠的。”
“可不是嘛!可憐盧家的趙夫人,又要傷心兒子,又要替夫君隱瞞,自此一病不起,把盧府的理事之權也給了妾室陸娘子,啊,就是老二盧冬暇的生母!”
“盧季宣偏疼庶子,朕亦有耳聞,卻不料內里有這段緣故。”
皇帝將白玉手串盤得稀里嘩啦響,卻抬臉看向范萍恩:“如此說來,盧季宣與盧冬曉父子反目,是扳不回來了?”
“扳不回來!”范萍恩斬釘截鐵,“如若杜葳蕤與盧冬暇成婚,此事倒也麻煩,但她嫁與了盧冬曉,盧季宣絕不會拿她當自己人看!”
盤手串的嘀嗒聲里,皇帝靜默許久,終于開聲:“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你想想辦法,別叫裴杜兩家相親相愛,朕看著頭痛。”
“是,老奴省得了。”范萍恩領命。
皇帝咧嘴笑笑:“好久沒去看裴妃了,今晚去看看她。”
“是,老奴這就著人準備著。”
“把這個賞給她。”
皇帝遞過白玉手串,那上面垂著的陶紫流蘇絲絲縷縷,飄拂在范萍恩的手背上,像一柄掃除歲月的拂塵,輕柔但無情。
第16章 庭院深深
盧冬曉說不餓,那就不餓好了。杜葳蕤丟下他,自己帶著青羽衛下館子吃飯去了,弄得盧冬曉非但不餓,還得了一肚子氣,飽飽地回家去了。
他剛進院門,卻見晴嫣搬張椅子斜坐在臺階上,院里滿滿站了三排丫鬟婆子小廝,星露星黛都在里面,臺階正中站著個大嗓門訓話的,卻是生個黑痣的高婆子。
“今日陸娘子下了明令,以后晴嫣姑娘就是三公子院里的主事姑娘,凡事都得聽她調度。當然了,咱婆子也受了高看,自此后是這院的管事嬸娘!晴嫣姑娘臉嫩,托我出來說話,我老婆子皮厚,愿意說些叫人不待見的話,總之這院里規矩要嚴起來,若有陽奉陰違的,可別怪我不客氣!”
高婆子說到這里,便聽著星露冷笑:“規矩嚴是好事,只怕有些人嘴上說得漂亮,手上卻做得稀松。”
高婆子瞪眼:“這位姑娘,說話要說痛快!誰嘴上說得漂亮了?誰又手上做得稀松了?別藏著掖著,都說出來聽聽!”
“好哇!這可是你讓我說的!”星露一步跨上臺階,轉向眾人道,“就是昨兒晚上,就是這位嬸子,就在這廊子上,她當著許多人的面,說了小將軍的壞話!高嬸子再是管事的,在盧府也是下人,以下犯上,這算不算沒規矩?”
這話一出,滿院里議論紛紛。高婆子臉色驟變,卻強辯道:“我何時說過三少夫人壞話?誰聽見了?誰看見了?你倒是說出個人證來!”
星露于是招手喚道:“雨停!你來說!她可是詆毀過小將軍?”
雨停膽子小,向來最怕惹事,這時候直往后面躲,哪里敢說話?高婆子氣焰囂張,指著星露道:“你無憑無據血口噴人,今日若不罰你,這院里再難立規矩!”
星露這頭氣雨停不敢說實話,那頭又氣高婆子的威脅,不由插了腰道:“你敢罰我?我可是小將軍的陪嫁丫鬟!是大將軍府送來的人!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管你是哪里的人,到了盧府,就要守盧府的規矩!”高婆子厲色喝道:“來兩個人,把她給我按住了,先叫吃兩個嘴巴子,讓她長長記性!”
晴嫣和高婆子是陸娘子派來的,撥到這院里的仆役個個知曉,因而聽了高婆子的招呼,立時站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鉗住了星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