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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抽抽著,瞟了瞟羅漢榻上盧冬曉的背影:“奴婢進(jìn)府時(shí)下大雨,三公子瞧著心煩,因而賜了名字,叫作雨停?!?
這丫頭并不漂亮,但也不丑,整個(gè)人圓滾滾的,圓臉,圓眼睛,圓嘴巴,就連兩只手也是圓的,但她看上去膽子很小,哭得眼都腫了,不敢抬眼看杜葳蕤。
“這名字好,日后我瞧著下雨煩,也多叫你幾聲?!倍泡谵ㄐΦ溃澳闫饋戆?,別跪著了。”
雨停一愣,雖不知這事是不是過了,倒也收了淚,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起來,低頭顫股地等著。
“我且問你,三公子的院里,如何沒有小廚房?”杜葳蕤接著問道。
“原,原先是有的,后來,三公子說小廚房成天冒煙,熏得院子里全是焦煳味兒,因此就叫撤了?!?
冒煙就不要小廚房?這盧冬曉……,杜葳蕤簡直又笑又嘆。
“小將軍,不如叫雨停引路,咱們找到盧大人分說此事,叫陸娘子曉得利害,恭恭敬敬送上熱飯熱菜!”星露出點(diǎn)子。
“不必麻煩。”
杜葳蕤走出房門,抽出頸間墨笛嗚嘟嘟吹響,那聲音如泣如訴,聽著很是悲涼,卻又底音醇厚,穿透力極強(qiáng)。
笛音散去不久,檐上即有瓦響,轉(zhuǎn)眼間三條人影落在院里,他們身著黑色勁裝,兩只袖子裝飾青綠絲絳,胸口用碧色絲線繡著鐵喙銀鉤的雄鷹,是杜葳蕤所率的青羽衛(wèi)。
“卑職明昀,參見小將軍。”
青羽衛(wèi)的參將明昀,也是杜葳蕤的親兵營統(tǒng)領(lǐng),日常寸步不離跟著杜葳蕤,就算杜葳蕤回到大將軍府,明昀也要守住跨院。
今日杜葳蕤大婚,明昀自然不會(huì)走遠(yuǎn),他帶了十幾個(gè)人,分作兩班守在盧府之外,杜葳蕤本想明日再作稟報(bào),在附近給親兵弄個(gè)小院落腳。
沒想到,今晚就派上用場了。
“你叫人跑一趟廣元齋,替我弄些吃的來?!倍泡谵ǚ愿赖?,“要半斤醬牛肉,一客鮮肉包子,一客豆沙饅頭,再炒兩個(gè)小菜,你看著配吧。啊,再帶兩壺竹葉青?!?
“是。”
明昀做事不問為什么,領(lǐng)命之后帶人躍上屋瓦,剎那無影無蹤。
“小將軍,如此小事要麻煩明參軍?”星露有些不忿,“既然要跑腿,為何不叫外頭的婆子去?那個(gè)長痣的婆子壞得很呢,多叫她干點(diǎn)活才是!”
“你都知道她壞了,她買來的東西你敢吃嗎?”杜葳蕤說罷,卻又問雨停:“那長痣的婆子叫什么?”
“奴婢只知道她姓高,都叫她高嬸子。”雨停瑟瑟道,“她不是咱們院里的人,今日大婚,撥了她來幫忙的?!?
“咱們院里有些什么人?”杜葳蕤問,“尋常要有管事的嬸子和主事的大丫頭,如何都不見人影?”
“這院里除了粗使仆役,近身伺候的只有奴婢,”雨停細(xì)聲道,“另外還有兩個(gè)長隨,銀才和銅仁,為著大婚夜不方便,不許他倆進(jìn)來?!?
“你騙人吧?”星露瞪眼睛,“這么大個(gè)院子,就你一個(gè)使女,怎么可能!”
她一句方罷,便聽盧冬曉在羅漢榻上打個(gè)長長的呵欠。
“吵死了,睡覺都睡不安穩(wěn)!”
第5章 五百天后
盧冬曉惺忪著眼睛坐起來,向雨停道:“我口渴極了,去倒杯茶來?!?
雨?;琶Υ饝?yīng),待要去時(shí),卻又用眼睛覷一覷杜葳蕤。盧冬曉發(fā)現(xiàn)了,笑罵道:“你是我的丫鬟,我叫你做事情,你看她做什么?”
雨停肩膀頭子一抖,連忙收回目光,做賊似的溜了。這邊盧冬曉大馬金刀坐著,轉(zhuǎn)著脖子伸懶腰,罷了才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問我就是了,別為難小丫頭?!?
這話分明是對杜葳蕤說的,然而他并不看杜葳蕤,說罷了身子一斜,又倒在羅漢榻上,這回并沒有翻身睡去,而是閉目養(yǎng)神。
星露和星黛直眉睖眼,發(fā)表了至少五百字的無聲議論,杜葳蕤瞧著好玩,卻并不搭話。片刻之后,雨停捧著個(gè)托盤進(jìn)來,放下一壺茶兩只盅子,她先斟了一盅熱茶送到杜葳蕤手邊,這才另斟了一盅,捧著送到羅漢榻前,悄聲道:“三公子,茶來了?!?
盧冬曉本就沒睡,這時(shí)候坐直了些,斜倚著軟枕接過茶盅,目光掃到杜葳蕤在喝熱茶,不由笑一聲:“雨停,當(dāng)日我瞧你腦子笨,這才留你伺候,不想你是日常扮豬呢,到了要緊時(shí)候,巴結(jié)的可真快?!?
雨停究竟年紀(jì)小,被他說了兩句,滿臉漲得通紅,只是不敢吭聲。盧冬曉飲了茶,歪身又倒下了。
屋檐上傳來幾聲瓦響,很快便聽明昀在院中稟道:“小將軍,廣元齋的吃食送來了?!?
星露星黛聽了,連忙出去接了提盒,回來鋪陳在桌上。杜葳蕤餓透了,不等她們擺好,先拈了只豆沙饅頭,等咬了一口吞入腹中,方才長舒一口氣:“好吃,活過來了?!?
一言方罷,便聽有人在身側(cè)笑道:“好香啊,這么多好吃的?今晚只顧著飲酒,正經(jīng)飯沒吃一口,我可是餓了!”
杜葳蕤回眸,看見盧冬曉滿臉的食欲爆棚,不等招呼已然落座了。星露撇撇嘴,小聲道:“小將軍餓了,也沒人替她張羅,等飯食張羅來了,倒有人餓了?!?
“星露,”杜葳蕤道,“少說兩句?!?
“無妨,愛說就多說?!北R冬曉無所謂,“我一雙耳朵聽不見別人說的話,說再多也沒用!”
桌上還設(shè)著合巹酒和四色冷碟,以及兩副碗箸。這倒方便了盧冬曉,他提過筷子,夾起一片醬牛肉放入口中,搖頭晃腦地品評:“嗯,好吃,好吃得很!”
杜葳蕤使個(gè)眼色,星露星黛會(huì)意,收了提盒悄然退下,雨停卻瞧瞧杜葳蕤,又望望盧冬曉,不知如何是好。盧冬曉不由嘆氣:“剛夸你會(huì)巴結(jié),你這又蠢上了,她的丫頭的都走了,你還戳著作甚?”
雨停如蒙大赦,沒頭沒腦答個(gè)“是”字,轉(zhuǎn)身就溜出去了,出門之后想想,又回過身來,悄然掩上了門。
紅燭高燒,酒溫菜熱,這一時(shí)新人對坐,仿佛大婚之夜重啟了一般。兩只包子下肚,盧冬曉執(zhí)壺在手,替杜葳蕤斟了滿杯,道:“盧三不吝賜教,小將軍在六個(gè)人里偏選了第七人,是為了什么?難道真是那首詩?”
“別人以為是詩就罷,你也以為是詩?”杜葳蕤不屑,“你自己寫的詩,寫成什么樣兒不知道嗎?”
“呵呵,所以我才不明白,不明白為何天上掉了只大餡餅,差些砸死了我?!?
杜葳蕤放下筷子,抓了塊帕子擦擦嘴巴,從腰帶里翻出收著的青檀紙,大聲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