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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干就干,杜葳蕤起身解腰帶,邊解邊喚道:“星露!星黛!都進來!”
星露星黛陪嫁到盧家,這時候伺候在新房之外,聽見自家小姐呼喊,兩人連忙答應著,推門又推不開。杜葳蕤只得去取了門閂:“快進來,幫我把插戴卸了,太沉了!”
星露和星黛慌忙進屋,見盧冬曉醉臥羅漢榻,趕緊捂著胸口繞開,之后合圍妝臺,七手八腳替杜葳蕤拆插戴。
等卸了博鬢冠,拔了金步搖,拆了大大小小的珠釵發簪,杜葳蕤頓時身輕如燕,完全能原地使個鷂子翻身,縱上屋頂去看月亮。
“捏捏肩膀。”她呻吟著說,“肩膀好痛!”
微閉眼睛享受星露星黛的揉捏,杜葳蕤腦海里蹦出盧冬曉的臉,她記得,盧冬曉的黑瞳仁特別大,帶著一股幼態,像天真的嬰孩,然而他眼底又那樣冷,因此是冰冷的嬰孩。
奇詭的印象讓杜葳蕤笑出聲來,她一笑又覺得餓了,于是吩咐:“星露,叫他們弄點吃的來,我餓了。”
第4章 墨笛聲聲
星露是忠仆,杜葳蕤只要一句話,刀山火海她都要闖。這時候聽說要吃的,她答應著便去了,等到站在廊下,這才想起身在盧家,自己連廚房在哪都不知道。
好在拐角處聚著兩個婆子和一個小丫鬟,像是守夜的。星露于是走過去,堆笑道:“兩位嬸子,我家小將軍餓了,想要些吃食,不知如何通傳?”
領頭的婆子眉間長著綠豆大的黑痣,另兩個都站著,唯獨她倚柱坐著,架起腿一晃一晃地笑:“哪有新嫁娘大婚之夜要吃的?沒聽說過。”
星露的好脾氣不多,聽了這話就不樂意。
“新嫁娘不是人?被擺布了一天不會餓嗎?”
黑痣婆切一聲:“新娘子該伺候夫君,誰有空惦記嘴?”
“你可知道,你是在議論誰嗎?”星露瞇了瞇眼。
“知道啊!不就是天生神力的女將軍嘛!”黑痣婆依舊無所謂,“女將軍又如何?嫁到盧家就要以夫為尊,還不是得給三公子生兒子?”
“越說越不像話了!”星露叉起腰,“叫聲嬸嬸是看得起你,你倒為老不尊起來!信不信我立時稟告小將軍,叫盧大人打你個屁股開花!”
她這話也有些震懾力。另一個婆子拽著衣裳,勸黑痣婆再莫多嘴,又向星露賠笑:“姑娘莫當真,這人吃多了喜酒在發瘋,滿嘴胡說!只是新房里備好了蓮子紅棗羹,還有四味小菜,新娘子若是餓了,可以用些點饑。”
“放了一整天的東西,早就涼透了!如何能入口?”星露更生氣了,“怎么,小將軍要口吃得這樣難?”
“姐姐,盧府有規矩,過了戌時初刻不許動灶火,”小丫鬟開口解釋,“此時灶廚冰涼,廚娘也都歇息了,就算跑去了廚房,也催不到飯食。”
“有這個規矩?”星露一頭霧水,“今日三公子大婚,外頭的賓客還沒散呢,廚房就歇了?”
“外頭的席面是從酒樓叫的,本就不從廚房走。”
“可我們小將軍餓了一天,又是新嫁娘,就不能為她破例?哪怕下碗熱面條呢,那也是行的!”
“這……,這要問過陸娘子,她發了話,廚房才肯破例。”
“那就去問過呀!”星露無奈,“同我講了半天,不如跑去問問呢!”
小丫鬟環顧兩個婆子,怯生生欲言又止,那黑痣婆便冷哼:“你攬的事,你去問啊!”
小丫鬟瑟縮半晌,只是延宕著不去,星露看著火起,厲聲道:“你們要拖到什么時候?真要小將軍去找盧大人?”
被她一吼,小丫鬟像是真怕了,掉頭便往外跑,余下兩個婆子倚在暗影里,或坐或立,都低著頭不吭聲。星露同她們一處難受,便走到大門外張望,望了一會兒,見星黛跑了出來。
“你在門外做什么?小將軍問,傳飯如何這樣久?”
“問我有何用?盧府有天大的規矩呢!”星露氣道,“說是晚上不動灶火,要動,就要問過什么陸娘子!”
她剛抱怨一句,便見跑出去的小丫鬟呼哧帶喘地跑了回來,見了星露便道:“姐姐,陸娘子說了,盧府是勛貴世家,定下的規矩不能破,請三少夫人忍耐些,明早陸娘子親自下廚,多做兩個點心給賠罪呢。”
星露等了半日,等來這個結果,一時氣得結舌,愣了愣才怒道:“什么狗屁勛貴……”
星黛卻扯她一把,不叫她罵下去,只向小丫鬟道:“你們盧府也是好笑,小將軍是圣上親封的云麾將軍,享從三品的俸祿,新婚夜要些吃食都不行,這是什么道理?”
“姐姐,同我講沒用的。”小丫鬟急得要哭,“陸娘子,她就是這樣說的呀!”
星露星黛也清楚,為難這丫鬟也沒用,但杜葳蕤那里如何交代?兩人咬了咬牙,扯著小丫鬟進了新房。
卻說杜葳蕤卸了插戴,脫了禮服,只穿著杏色便袍,散了頭發靠在榻上,只等著星露叫飯來吃。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好容易等來了,卻是個瑟縮小丫鬟,跪在地上嚶嚶地哭。
沒等杜葳蕤發問,星露已經把前因后果說了,又氣呼呼道:“陸娘子還說做點心賠罪,誰要吃她的爛點心!”
杜葳蕤長在高門深院,對宅門里的事透亮,說什么戌時正刻不動灶火,那只是大廚房,各院的小廚房嘀里嘟嚕燉完人參燉桂圓,能從天黑燉到天明,替杜葳蕤騰挪些熱飯熱菜,可不是舉手之勞?
就算各院的小廚房不方便,找個仆役出去買吃食總是行的,眼下剛過戌時不久,許多酒樓正在上生意,叫幾個冷熱提盒可是容易得很!
看來,關節還在“陸娘子”。
盧季宣一妻兩妾,正妻趙夫人,妾室陸娘子和顧娘子。趙夫人身子不好,因而府中諸事都交由陸娘子打點,而且,陸娘子是老二盧冬暇的親娘。
因為兒子沒被挑中,這就恨上杜葳蕤了?
杜葳蕤心下冷笑,笑陸娘子手段低級。她無非是拿捏杜葳蕤,認定她初來乍到,再不能為口吃的鬧騰,剛進門就弄得闔府不寧,傳出去豈不是難聽?
要么鬧起來聲名受損,要么忍下來餓這一宿,事是小事,但很能惡心到杜葳蕤。
換了旁人,性子硬的拼了不要名聲也要吵鬧,性子軟的必然忍氣吞聲就此作罷,但杜葳蕤不是尋常人,她另有辦法。
她先沖小丫鬟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道今晚過不去了,主子們生氣拿奴婢泄火,打兩下都算輕的。聽杜葳蕤發問,她便抽泣著說:“奴婢雨停,下雨的雨,停住不下的停。”
“雨停?這名字卻有趣。”杜葳蕤不由好笑,“誰替你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