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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荷池莊園的山門遠遠映入眼底,我下意識掀起車簾。
那是一扇朱漆大門,色澤古舊,卻被歲月磨得溫潤。門匾上橫寫的“棲霞”兩字筆勢蒼勁,似乎連風經過時都要讓一步。門外植著兩株老槐樹,枝干虬曲,像早已看遍世事的老人。再往里望,便能看到幾縷薄霧,從竹林深處緩緩飄出,混著泥土與花香。
馬車停下,車門被阿嶸打開。我跳下地面,姐姐也從另一側走下,她換了輕便裙裾,衣擺隨風微揚。
門口已有一群人等著。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管事,灰衣青帶,腰背挺得筆直。他目光第一眼落在姐姐身上,明顯收了收氣息,又看向我時多了幾分探究與恭敬。
他拱手道:
“奴才林壽,見過長公主,見過太孫殿下。莊園已經收拾妥當,兩位的行止一路都按吩咐的準備妥了。”
姐姐點頭,我只輕輕應了聲。
我走近林壽,我能感覺到——他在打量我,并且看得極仔細。
確認我和傳聞中那種胡鬧紈绔有什么不同。
姐姐被宮女凌青簇擁著,先往聽雨軒去歇腳。
而我這一路坐得有些煩悶,索性讓阿嶸隨我去池邊轉轉。
穿過一段竹影連廊,碧荷池便在眼前鋪開。
水面極寬,風一吹,荷葉如一面面脆綠的旗。花未盛開,但偶有初綻的花骨朵冒出水面。池中央白石橋九曲蜿蜒,盡頭是一座荷心亭,被薄霧環繞,看不太清楚形狀,倒是更添幾分神秘。
我站在池畔,隨手折下一株枯荷梗,輕輕擲入水中。
阿嶸靜靜站在我身后。
他向來寡言,但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殿下……坊間都在議論沉清晟一事。”
我不由挑眉,有些意外:“你也以為是我干的?”
阿嶸閉了閉眼:“屬下不敢妄議。”
——不敢妄議,就是默認他覺得有可能。
我笑了,是那種無奈到極點的笑。
“阿嶸,你也不想想,我若真做那種事,會有什么后果?”
我沿著湖邊慢慢走,竹葉隨風摩挲。
“第一,把沉清晟毀了,就是把沉家逼到叁皇叔那里去。”
“第二,內閣首輔沉澄安若站到齊王那邊,朝局要亂成什么樣?”
“第叁,你覺得我有那么蠢,會自己動手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我頓了頓,嘆道:
“若真是我干的,皇帝會怎么看我?姐姐又會怎么看我?”
阿嶸顯然沒想到我會把話說得這么直,愣了好一會才道:
“那殿下為何不向長公主解釋?”
我怔了一下,然后輕笑。
那是心底深處的一點苦澀,被風從喉嚨里刮出來的味道。
“她不會聽的。”
我輕聲說。
“也不會信的,只能姐姐自己反應過來。”
阿嶸沉默了。
我望著前方霧氣繚繞的池心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總覺得那里好像站著什么人,又好像只是霧的錯覺。
風吹過,我抬手按住發間的玉飾,心下忽然輕松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