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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儀式結束后,我被眾多大臣簇擁著,一路迎向天和殿外。
天色明亮,殿臺金光耀眼,可我卻覺得寒冷得在風雪里走。
那一句“殿下請自重”,還在耳邊不停回響。
八年不見,她回來的第一句話……竟是那樣的距離。
我走在前頭,禮官還在念著例行流程,臣子們整齊行禮,我卻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太監小心地扶著我上高臺,我突然停住。
八年。
八年以前——我才八歲,還不懂權力,不懂朝堂,只知道姐姐離開的那天,我哭得快窒息。
那年冬天,下了大雪。
這是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天。
或許因為那是她第一次不屬于我。
雪落得很大,整個皇宮被白霧吞掉。
我被凍得發紅的小手拽著姐姐的衣袖,不肯松。
“姐姐不要走?!?
我哽咽得一句話都不清楚。
瀾芷當時不過十四歲,卻已經是整個皇城里最沉穩的少女。
她抱著我,把我塞進她的披風里暖著。
“安安乖,我只是去丹川州祠廟禮學,不是不要你?!?
她說得很輕。
可我知道她在騙我。
因為那天,父親——太子——剛下葬。
百官哭聲未盡,整個宮里都壓著巨石。
皇帝也在那天突然病重,朝堂亂得被抽走脊骨。
而她被軟封為“暫離京師修養”,實際上被趕離風暴中心。
我還小,卻本能地感到恐懼。
我抱住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
“你走了……我沒有娘,我沒有父親,就只剩你……”
她聽到這句,手指都抖了。
她把額頭貼在我眉心,小聲哄我:
“安安不怕,姐姐永遠在這里?!?
她指著我的心口。
“這里有我?!?
外面雪聲簌簌,她的聲音溫暖得把我從冰里拉出來。
可下一刻,皇城司的人來催。
她必須走。
我哭得喘不過氣。
她沉默著解開我的手,一寸一寸。
最后一次抱住我時,她的衣襟上落了我的淚,也落了雪。
“安安……”
“等我?!?
說完,她轉身。
雪下得大,白得刺目。
她的背影在雪霧里一點一點模糊。
我追出去,被太監死死抱住。
眼前只剩下一片白,白得要把人吞下。
她沒有回頭。
她會離開我。
我再怎么哭,再怎么掙扎,都無法抓住她。
那一年,她走了整整八年。
思緒被突兀的聲音拉回。
“殿下,長公主請您移步偏殿?!?
是皇帝的意思。
周圍大臣停下腳步,目光無聲的刀子掃向我——又是審視、又是揣測、又是猜疑。
我抿唇,壓下心口翻涌的東西。
第一次見她,我應該平靜。
我告訴自己要冷靜、穩重、個皇太孫。
可當我推開偏殿的門——
我所有準備,都碎了。
偏殿光線柔和。瀾芷背對著我,正在解下遠行的披風。
她的側影細長,站姿仍八年前那樣優雅,卻也比記憶里更冷、更穩、更難接近。
聽到腳步聲,她只是微微轉頭。
“殿下。”
又是這個稱呼。
仿佛那八年曾把我們切割干凈。
我站在門口,喉嚨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