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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亮，天和殿前的銅鐘便被敲響了。

沉悶的鐘聲敲在云層，也敲在我的胸口。

京城靜默如深海，街市封禁，青衣衛(wèi)遍布四方。

我站在偏殿深處，太監(jiān)給我披上大禮朝服。金線沉得壓住脊背，也壓住了我十幾年的命運(yùn)。

他在替我束冠時低聲說：“殿下，今日之后……您便是天下唯一的未來了。”

我懂。

這張位置，從我出生那刻起，就已經(jīng)注定要落在我頭上。

可——還有一人沒回來。

我垂眼，看著掌心里那方用絲布包著的舊木珠。珠子被人握得溫潤，是她曾給我做的護(hù)身鏈殘留下的一段。

“姐姐……”

我心里輕聲喚了一句。

八年了。

她會來嗎？

天光微亮，百官已在天和殿前列隊。

殿門高懸，朱漆金釘，仿佛一頭張開眼的巨獸。

文武兩列，靜如懸刀。

我踩著玉石臺階上前，一步一步，如踩在云上的甲骨。

殿內(nèi)香煙裊裊，皇帝——我的祖父——坐在高臺之上。

他比昨日又老了些，白發(fā)從冠角下露出一縷。

太監(jiān)唱道：

“皇太孫瀾安——上前受冊！”

那一瞬，心跳竟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我跪下。金龍簾后的光照在我身上，灼得我眼睛發(fā)痛。

禮部尚書陸懷寧展開冊文，聲音清亮：

“先皇之德，惠及四海，太子英才，惜早隕歿。今皇長孫瀾安，品性端良，學(xué)識兼?zhèn)洌y(tǒng)正統(tǒng)……特立為皇太孫，承繼大統(tǒng)！”

殿中百官齊聲應(yīng)和：

“千歲千歲千千歲！”

回聲震得殿瓦輕顫。

我抬頭，正對上皇帝的目光——那是說不清的疲憊，也說不清的期待。

他親手將金冊、金印、玉圭放入我掌中。

“安兒，”他低聲說，“從今日起，你不是我的孫兒，是大祀的主，是天命的承者。”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發(fā)抖。

我突然有種荒誕的錯覺：

他不是把印遞給未來的帝王，而是把他最后的呼吸托在我手里。

我深深叩首。

“臣孫——領(lǐng)命。”

大禮將畢，百官齊喊，聲音如潮：

“恭賀皇太孫！”

香火、金光、臣服、野心、刀鋒……一切匯成巨大浪潮壓向我。

就在我準(zhǔn)備起身——

殿外忽然傳來內(nèi)侍急促的通報聲：

“——稟！長、公、主！瀾、芷！回鑾！”

大殿驟然被風(fēng)掀開。

八年未聞的名字，在此刻如雷霆落下。

百官震動，私語嘩然。

皇帝猛地直起身，眼里罕見地露出驚色。

而我……心臟被人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