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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禮庭死了?”
梁耀文就這樣淡淡地問了一句,不像是失去自己得力干將的反應,好像話中人只是和他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面部線條鋒利,一只眼睛對光敏感,總是半瞇著,室內因此晦暗不明,讓此人的情緒更難捉摸。
匯報人又低聲說了幾句,他聽了甚至低低地笑了起來,說:“李家那兩姐妹,胃口很大啊。”
“Palatine已經被宣和來的人搗毀,梁先生,下一步我們該怎么辦?”匯報人鼓起勇氣,問。
“該讓婚禮證人出馬了。”梁耀文輕描淡寫地說,“把資料交到媒體去,給李知月找點麻煩,李宛燃就不得不回去。葉洄那邊,查出來誰是內鬼了嗎?”
“查到了,他們是從黎野那邊進去的。”
梁耀文只做了一個割脖子的手勢,匯報人便心知肚明。
“我也該回朗州去了。”梁耀文又自言自語道。
李宛燃和葉洄從競技場撤退,回到船上時,外面正下著暴雨。游輪已在悄無聲息中完成權力更替,竟顯出前所未有的寂靜。
葉洄失血過多,發著高燒,出競技場時就把黎野嚇了一跳,船上醫生看到他時又嚇了一跳。“我都在船上這么久了,還沒見過他這樣呢。”醫生喃喃道,手下卻絲毫不敢怠慢,直接將人推進了手術室。
黎野看到李宛燃面無表情,以為她緊張,好心安慰她:“別擔心,黃醫生很專業的。”
那醫生就是李宛燃患應激障礙那段時間的主治黃佑嘉醫生,她才知道他是葉洄的專屬醫生。還記得容梓當時在旁邊聽他的話聽得臉都黑了,現在也仍是沒什么好臉色,直到黃醫生人都進去了,容梓那張臉才扭轉過來。
“不緊張,就是有點……”她想找個詞形容此刻的心情,卻難得語塞。這對她來說算是新奇的體驗,焦灼?煩躁?擔憂?好像都算不上。但她就是有些不舒服,甚至有股沖進搶救室的沖動。
“您應該去換身衣服。”容梓出聲提醒她。
她身上的大衣還浸著葉洄的血,指甲縫里也是血泥,都是路上幫葉洄處理傷口沾上的。她記得他熱烈而執著地看著她,直到眼神再也無法聚焦,記得他抓著她的手逐漸松開。她想到母親,想到被她親手推下樓的父親,還有那些被她吊起來的、一具又一具蓬勃著充滿情欲的軀體,然后她逐漸意識到,面對他們時,她從來沒有這樣的心情。
她努力在記憶中搜索,只想到一次有些微類似的經歷。
還是那條養不熟的土狗,還是家里的那座花園。那天下午,她翻遍了整座花園,都沒找到那條狗。傍晚,她終于見著了丘管家,問:“我的狗去哪里了?”
丘管家面露難色,她一見就知道父親和這件事有關。那天父親難得回來,在宅子里請人喝下午茶,日落時分,人剛剛走完。她沖進父親書房,直截了當地問:“我的狗在哪里?”
父親沒有發怒,只是挽起褲腿,給她看了腿上的新疤,淡淡地說:“如果你管教不好它,那就說明你不應該擁有它。”
那時的情感比現在還濃烈些,但她回憶起來,已經沒有很強烈的情緒,再描摹起來,會和今天的感受混同。她有些茫然,因而忽略了容梓的話,還定定地站在門口不走。
“他在扶桑號上這么多年,每次生病都得竭力保持清醒,像這樣毫無負擔地神志不清,還是頭一次。”黎野也有些不忍心了,補充了一句,“槍傷有時候看上去可怕,說不定沒有什么大礙。”
李宛燃終于挪動腳步,回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新衣服。一切做完以后,她喚來容梓,問:“宣和那邊有什么消息嗎?”
“知月小姐還是在應付一些來自本家的攀咬,但是王家進場讓局面漸漸穩定下來了。”容梓答。
父親去世后,最難纏的當屬本家那幾個姓李的叔伯,但是好在李知月從小被王家的姨婆庇佑,得到了母親家族勢力的支持,逐漸能扳回大局。李伯鈞當年處心積慮削弱王令儀,就是懼怕王家勢力,沒想到他一死,多年韜光養晦的王家又靠著李家的長女東山再起,再也沒有人能制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