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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有些怏怏,倒也沒有反駁,很快就去布置下一輪行動了。范禮庭端著茶走到陽臺去,望著母港的風光。十年前朗州的海水是很渾濁的,如今經過治理,水里竟然見得著魚和水母了。就像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一樣,經過梁耀文的洗白,也能登堂入室,不再只活在黑暗中。
而葉洄不知感恩,竟寧愿另找靠山,也要擺脫梁耀文的施舍,這實在是最愚蠢的事情。葉洄從來沒有變過——誰害了他,他拿到槍,就要殺了這些人。他們亦不聰明,竟放任他長成了參天大樹。
如果沒有葉洄……范禮庭想到了曾泓彥。葉洄用利刃扎進曾泓彥的脖頸之前,那是一個更棘手的怪物,如果沒有葉洄不要命的襲擊,恐怕沒人能扳得倒這個人。他們總覺得是他們選擇了葉洄,細想起來,他們那時也沒有太多選擇。
茶在思索間很快變冷,不好喝了,范禮庭將茶水倒進了海中?!叭绻陉P于李家的任務上不順從,那就趁著他去競技場復仇,把他做掉?!边@是梁耀文的吩咐。那份葉洄用執行任務換來的名單是一個局——葉洄要當年把他賣進競技場的主事人,他們就給他,告訴他,這些人只會在競技場出現。這是一個陷阱,而他們知道,睚眥必報的葉洄必然會走進去。
不知為何,范禮庭心中總是有些不安。葉洄確實下了船,也帶走了自己最得力的部下,但他真的會一直如他們所愿嗎?他見過葉洄殺人的樣子,他絕不會想和這樣的葉洄正面交鋒——這也是他寧愿違背梁耀文的命令,也要留在扶桑號上的原因。
不安之中,范禮庭回到內室,繼續傳喚人:“還沒找到李家那位?”
“很奇怪,我們調取了出口監控,一個個排查,都沒有看見她……葉先生的人也在和我們一起查,也是一無所獲……”
“一群廢物,繼續給我查!”他終于忍不住厲聲呵斥。
隨著一聲消音器下的槍響,又一個人倒下。把尸體拖到角落后,李宛燃說:“時間不多了,該撤了。”
名單上有五個人,這已經是第三個人。如果這些包廂外的保鏢發現不對勁,追捕馬上就會前來。她已經在兩個包廂里裝上針孔攝像頭,錄下的內容足以讓梁耀文翻不了身,葉洄也不必一次殺死所有人,下次再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葉洄應了一聲,將槍支收好。就在這時,舞臺上那不祥的電子播報聲又響了:“特別演出:中場秀。時間:十分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舞臺上,期盼有什么新鮮的東西,但那里只有一個皮膚黝黑的精瘦女人。她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七分小腳褲,神色惶然,像是一只誤闖鬧市區的野生動物。李宛燃剛看見她的臉,心中就暗道不好,壓低聲音道:“葉洄,不要看?!?
那女人,和照片上的雷惠枝,也就是葉洄死去的母親,有七分像。
已經晚了。臺上槍聲響起,女人倒在地上,痛苦喘息。與此同時,什么東西讓她燃燒起來,整間競技場回蕩著慘叫聲。
“宋先生,宋先生,您在嗎?”門外突然傳來大力敲門聲,保鏢嘴里呼喊的人早已無力回答問話,被他們藏在角落里。沒時間了,她往前一步,切入他的視野。他沒有看她,但注意力被輕微打斷了一瞬,與此同時,他緊攥的左手被戒指牽動,他終于回過神來。
“門口。”她說。
他將槍調轉對向門口,在有人破門而入時射擊。死去的人只來得及在對講機里發出最后一聲呼喊,卻足以引來更多的人。
暴露了。
李宛燃把自己那把槍的消音器一拔,朝天打了兩槍,場內頓時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中,他們甚至可以聽到隔壁的尖叫聲。包廂內有專屬電梯,但那下面多半有人在等著他們,于是葉洄帶著她往逃生通道走。
她聽見他在笑,自毀般的癲狂和悲傷,前面看到和曾經的他一樣的小孩死去,也沒有讓他有這么大的反應。心臟因為劇烈的奔跑幾乎要跳出胸膛,她想起他們結盟的那天晚上,他說:“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吧,那里會有對你有用的東西。”
“你知道他們會這樣對你,對嗎?”她問。
沒有回應。
“葉洄,今天不是11月7日?!彼终f。
“我知道?!彼K于聽見葉洄的回應,“可是我在十四歲生日那天,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