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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爸爸。”李知月苦笑道,“有什么事情要我幫忙的,可以再聯系我。”
李伯鈞把刀叉放下,擦了擦嘴巴,“管好你自己就行。董之航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們打你電話都打不通。他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晚輩,你這樣做未免不厚道。過兩天要去見見他們,賠禮道歉。”
“知道了。”
“你和董駿哲這么多年了,也沒個孩子。”李伯鈞每每提到這事,眉頭都會皺起來,露出厭煩的神色。孩子是李伯鈞的心病,尤其是男孩子,這么多年他還沒忘記。
“也不需要有個男的才能有孩子啊。”李知月笑道,“您要是還念念不忘,我去精子庫挑精子,生幾個都行,還漂亮。”
這種跑馬車的話也只有李知月才能說出來了,但確實是這個家的長輩沒有想過的事。有一會兒,飯桌上都沒有聲音,只有刀叉碰撞和慢條斯理的咀嚼聲。半晌李伯鈞冷冷地說:“孩子沒有爸爸,還是個完整的家嗎?成天胡思亂想。”
“我開玩笑的,爸爸你別在意。”李知月像是沒聽懂父親話里的不悅似的,笑笑把這話題揭過。
一頓飯并沒有想象中的難捱,結束以后,李伯鈞便去見客,吳悠也去打點其他事務了。兩姐妹落得清閑,到花園里去散步消食。
莊園占地面積廣大,又是中西合璧的設計,近處是噴泉花壇,遠處就是青瓦飛檐。小時候李宛燃覺得這庭院過于深了——由于它承載許多不美好的回憶,她總是覺得這里灰蒙蒙的。實際上當太陽出來,她身邊有親人陪伴,近處鮮花明艷,遠處湖面波光粼粼,這里是很美麗的。
“這么多年了,這里也沒變化,媽媽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現在就是什么樣子。”李知月感慨道。
“他一直有派人維護。之前有一處年久失修,工人做得不好,吳姨說他發了好大脾氣。”
“媽媽在的時候他倒是慷慨,隨便讓她造。我一直不明白他那時在想什么。”
“可能是看在媽媽要死了的份上吧。”李宛燃冷冷地說。
李知月離家太久了,只在最后見了王令儀一面,并不知道她們的母親怎樣由一個意氣風發的大小姐變成一只絕望的籠中鳥。每每想起那個畫面,李宛燃都想到被插到花瓶里的花——只能眼睜睜看它枯萎,卻無能為力。
但她不想跟她說這些。不能感同身受就毫無意義,這就是她們最大的隔閡。
“別生氣,宛燃。沒能留在媽媽身邊,并不是我的錯。”李知月倒是坦蕩,“至少你沒有被逼著嫁人。”
“你不是離掉了嗎?我看你也沒受什么罪,爸爸沒怎么數落你。”
“并不是他接受我離婚的事實,而是董家失勢了。”李知月自嘲地笑了笑,又眨眨眼,“當然了,這其中有我一點作用。”
冬日的晴朗藍天襯得李知月得笑容格外明麗,然而那張弧度完美的嘴唇中卻輕描淡寫道出一個可怖的事實。李宛燃想起報紙上看到的董家新聞,說董駿哲是怎樣決策失誤、被吞掉股份;董家是怎樣卷入非法黑產,被官方制裁。樁樁件件,現在也不知道哪些是偶然,哪些是必然。
她們畢竟流著李伯鈞的血。
“那他要點‘賠償’,還沒有這么蠢。”李宛燃最后評價。
“他不是蠢是什么,也是虧得有這樣的家庭。要不是他家里勢力,爸爸不會讓我嫁給他。”李知月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厭惡。
湖邊大草地上有一棵老橡樹,上面掛著個孤零零的秋千,已經很久沒人往上面坐過。李知月走過去坐下,笑道:“其實你說很多童年瑣事你記不得了,我才是記不得了。像這個秋千,我應該是有印象的,也記不清楚。年少時有一天醒來,發現媽媽的臉在記憶里都模糊了,我哭了好久。”
李宛燃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兩只腳蹬著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蕩著。李知月有李知月的檻要過,她同樣無法感同身受。
“看到你也把父親設計好的路拋諸腦后,我很高興,你比我早反抗,就會比我少浪費些時間。但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她的姐姐悠悠地說著,聲音幾乎與沙沙的樹葉聲融為一體,“你現在感覺怎么樣?和警局一起查案子,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嗎?”
“我……從來沒有這么滿足過。”李宛燃終于回答她。
“喜歡就好好干吧,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要平衡愛好和家族任務,沒問題。”李知月說,“說起來,我還想問你,你怎么知道朱新宇不是他的仇人殺的?”
“這么高調,不是大佬們的作風。他像是個打手,不過作為打手來說,他也過于高調了。”提到這件事,李宛燃心中一動,“到底是誰和他有仇,你能告訴我嗎?”
“我這里有文件,晚點叫秘書發給你。”李知月倒也爽快。
李宛燃的手機短促地響了兩聲,有什么人給她發了信息。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李知月發現了,問:“怎么了?”
“沒事,垃圾短信。”李宛燃按了幾下手機,像是把信息刪掉了,沒事人似的又把手機放回口袋里。
她騙了姐姐。她收到的是一條騷擾短信,短信上寫著:你今天戴著珍珠耳環的樣子很美,要和我跳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