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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到李家老宅的主入口,李宛燃向攝像頭致意,大門便緩緩打開。進去后還要開至少十分鐘的車程,才能走到人住的庭院。李宛燃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山林,感慨了一句:“這個地方不論什么時候都這么討人厭。”
容梓輕車熟路地開著車,聽到這句話后不知該如何作答。他是李宛燃母親留下的那些保鏢之一,幾乎是和這位大小姐一起在這個莊園里長大的,只是他在暗處,她在明處。對他來說,這是他過去履行使命的地方,他沒有資格說喜歡還是討厭。
好在她似乎只是感慨,并沒有追問他的感受。接下來十分鐘他們一路無話,李宛燃和從前一樣,在門前下了車,容梓去停車,倒車時又多瞥到幾眼她的樣子。
老宅之外,李宛燃在警局、學校、公司都有一席之地,此刻她戴著珍珠耳環,扮相明麗,看起來比在外時更加純良無害,但她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漠然正無聲地訴說著她的厭煩。
王令儀去世,李伯鈞再婚,李知月遠走他鄉。沒有家人的地方,確實也不能稱作是避風港。
后視鏡里,李知月從屋里走出來,擁抱了她的妹妹。和故作無害的妹妹不一樣,李知月短發大耳環,一身西裝利落筆挺,儼然是成熟商人的氣質。至少這回她在飯桌上有個依靠。容梓想著,后視鏡里姐妹相見的場景漸漸遠去了。
“手續都辦完了嗎?”花園到主屋還有一段路,是李宛燃先開口。
“辦完了,還算順利。駿哲提出了一些條件,不是很棘手,我能搞定。”沒有別人在場,李知月露出一絲疲態,卻松了口氣。
“他還好意思提條件,爸爸真是找了個好女婿。”
“都已經結束了,不管他找的是誰。”李知月倒是很平靜,似乎不愿在這個話題上多談,目光已經投向前方。前方是一片小湖,湖上有橋,連著一座涼亭,對岸就是莊園中心的別墅與花園。小時候她們常常在附近玩耍。
“還記得嗎?我們常在那里躲貓貓。”察覺到妹妹與自己心有靈犀,李知月略帶眷戀地描摹著,“你那時候找起人來就像是有狗鼻子,藏在哪里都能被你揪出來。”
“我不記得了。”
“是的,畢竟我們已經分開這么多年了。可我沒想到你真的做了這樣一份工作,把爸爸氣得半死。”
李知月嘴角的噙著一抹笑意,逆著光有了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看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姐姐這個樣子,李宛燃也不由自主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說:“我看氣死他你也樂得輕松。每次回來你都要幫他當傳聲筒。”
“寄人籬下,姿態當然要好看點。”李知月突然收了笑,嚴肅道,“這回這個案子不簡單,我這兩天多方消息得知有些內幕。你小心一點,等會兒爸爸問你,不要說些會觸怒他的話。”
“能有什么內幕?”李宛燃問,“警方摸排不出任何仇殺的依據。”
李知月輕笑一聲:“如果是我們這些人去殺人呢?多得是警方摸不出來的事。朱新宇太過高調,早有人對他不滿。”
李宛燃仍然很淡然,“至少殺他的人對他沒什么不滿,我要追蹤的是兇手。”
說話間她們已經走進了莊園中心的那棟別墅,李知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看著她們的繼母吳悠從樓上走下來。吳悠四十歲出頭,作為前芭蕾首席,氣質出眾,保養得當,親和中不失威嚴,美麗卻不過分艷麗。她在這個家已經六年,一直是個合格的女主人,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丈夫的兩個女兒足夠親切,又沒有表露出過分的野心。李宛燃時常在想,說不定父親就是跟這個女人共度余生了。
所有人都絕少再提起前女主人王令儀,但是李宛燃總是會在回家時想起她。母親出身優渥,當然比繼母更加優雅美麗,只是當她拿槍指著別人時,即使是曾愛她愛得發瘋的父親也會害怕。
“好久沒看到你倆站在一起,感覺你們越來越像了。”吳悠笑瞇瞇地說。
李知月笑道:“畢竟還是親姐妹嘛,我可是一直掛念著小妹。吳姨,跟我透露一下,爸爸是不是還在生氣?”
“看他還是興致不高,估計你們少不了被數落。”吳悠搖搖頭,“我叫丘管家帶話下去給你們做了好吃的,等會兒飯桌上能分擔一些注意力。”
“那就謝謝吳姨啦。”李知月的笑容燦爛得沒有一絲瑕疵。
家庭聚餐在十分鐘后開始。李伯鈞三個月沒見李宛燃,少不了冷言冷語:“天天往警局跑,你怕是顧不上飛靈吧。”
飛靈是一家家居公司,也是李宛燃的二十歲生日禮物。彼時她還在宣和大學讀經濟學,李伯鈞對她尚且滿意,給了她這樣一個還算不錯的公司練手。沒想到沒過幾年,李宛燃轉了專業,往心理學方向一去不回,而此時飛靈的營收已經翻了三倍,李伯鈞也沒法再把它收回來了。
“警局那邊也不是天天都需要我的。和衡居的并購細節已經談得差不多了。”李宛燃絲毫不怵,回答道。
“行內人都夸小妹下手穩準狠,股市反應也挺不錯的。”李知月適時插話。
“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并后才見真本事,要都是光拿錢的問題就好了。”李伯鈞不笑的時候眼神總是很冰冷,盯著人看時總有一種睥睨之感,那是常居高位的人才有的眼神,“你花太多時間在警局和學校,對經營公司事務不甚上心,我總是懷疑你的成功會不會是偶然。”
飯桌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誰都知道男主人鐵了心要責備女兒。自從李宛燃二十二歲那年第一次違逆李伯鈞并一路狂奔,他們每年都要在飯桌上唇槍舌劍好幾回。
李宛燃能感受到李知月的緊張——她的姐姐知道她是個什么人,也怕她把最桀驁不馴的一面露出來。然而李宛燃只是笑了笑,溫順地回答:“知道了,爸爸,我會花更多時間在公司事務上。”
反正她的時間要怎么安排是她自己的事。
“你知道就好。下周有個酒會,你跟我一起去,需要你去見幾個人。”李伯鈞說,又轉向李知月,“本來也想帶你去,但那時你是不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