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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和董駿哲六年婚姻走到盡頭,李宛燃都能知道父親會有多不滿意。但是李知月已經在外地站穩腳跟了,也許不會再擔憂父親的看法。她的姐姐一直謹慎,現在終于也來到了攤牌的時候。
李宛燃回到茶幾邊,繼續看那些朱新宇的資料。也許是剛才短暫地從一頭亂麻的工作中抽離了一下,她再注意那堆東西時,突然鎖定了一份報紙。
報紙發行于11月7日,剛好是朱新宇遭到綁架的前一周。報紙頭版是一張剪彩照片,朱新宇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笑得燦爛,配字是:“全球視野,本土力量:新宇研發中心揭幕。”
這是一份宣和都市報,也是宣和市發行量最大的報紙,只要路過街邊報刊亭,常常能看到這份報紙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李宛燃看了那頭版一會兒,突然記起來,自己第一次被跟蹤就是在11月7日。那天,她正從格斗館出來。
她十三歲開始練習馬伽術時,遭到了父親的極力反對,為此母親與父親大吵一架。最后是母親贏了——那是母親一生中為數不多贏過父親的事。
她的第一個對手就是母親。青春期剛抽條的她被母親摜倒,摔在墊子上,母親的手掐住她的喉嚨,只要再深幾寸就足以致命。母親松開她,說道:“站起來。”
已經過去十二年,李宛燃的對手已經從母親變成了壯漢教練,能在體型壓制下打得有來有回。她醉心于看比她強大的對手被她制服,卻也迷戀自己能重復最初和母親對戰時那一過程——倒下,站起來,戰斗到最后一刻。
“宛燃,你真的很恐怖。”她的教練奧梅爾笑著對她說,“你的精神太強大了,這讓你能充分發揮你的技巧。對付大部分人,你足以制勝了。”
李宛燃喘著氣,坐到一旁去喝水,說道:“奧梅爾,有的時候,精神強大也沒有用。”
她已經感知到了,以小搏大為她迎來的是片刻的機會,然而倘若一擊不中,時間一長,她總是不免落下風。
果然,奧梅爾話鋒一轉,也提到了這個問題:“這就是我接下來想說的。宛燃,我很擔心你遇到高手的情況,你太戀戰,總想打贏,不樂意逃跑,這種想法很危險。獵手和獵物的身份轉換可能就在一瞬間,馬伽術本來就是為了自保而存在的,你的身材、力量都不占優,不能意氣用事。”
窮盡肉體的極限,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一個女人能做的最佳選擇,也只是逃跑,而不是戰斗。回家路上,她一直想著奧梅爾最后對她說的話,心中總有隱隱的不悅。
母親當年把她送進格斗館時也預料到這種情況了嗎?明明她已經給兩姐妹留下了訓練有素的保鏢,還是執意把留在身邊的妹妹送去格斗。李宛燃幾乎可以斷定,如果不是李知月常年在異國他鄉,她也是會被送去一起受訓的。
看著孩子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爬起來時,母親又在想什么呢?
格斗館離她現在住的地方不遠,只是一個街心公園的距離。日落時分,放了學的孩子三三兩兩在游樂區嬉戲打鬧,金黃的夕陽灑在他們天真無邪的臉頰上。也許是他們的聲音太有感染力,李宛燃鬼使神差地朝那邊瞥了一眼,直直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男人穿著帽衫,戴著棒球帽,坐在遠處樹林陰翳處的長椅上,大半張臉都埋在帽下的陰影里,一雙眼睛卻毫不掩飾地盯著她。電光火石間,她很難分辨出那雙眼睛里有些什么情緒,只是覺得自己像是被海底的水草糾纏住了,拖拽著往更深處去。
有危險。她從思緒中迅速抽離,駐足想看清那個男人的樣子。可惜就在此時,一個孩子跑過去,擋住了她的視線。等孩子跑開以后,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好像……正是從11月7日起,朱新宇的生活被永遠改變了,她的生活也出現了一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