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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十九章 安置
呂泰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現在身后無人,看似甩掉了。但是兩人一騎,總歸是要慢些。追兵一人一騎,遲早能追上。
他們黃昏在路邊一座廢棄的草棚里歇了半個時辰,馬喂了草料,人喝了口水。蓉姬靠在一捆干草上,斗笠放在膝頭。呂泰站在棚口,目光盯著來路。官道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呂泰走到蓉姬身邊,蹲下來,和她平視:“追兵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快的話,今晚就能追上我們。”
蓉姬攥住膝頭的斗笠邊沿。
呂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他掌心干燥溫熱:“我欲將你安置在一家小客棧,等我解決了他們,再回來找你。”
蓉姬看著他:“那你……”
“我不會有事的。”呂泰打斷她,“你等著我就好。”他又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松開,站起身。
他們翻身上馬,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終于出現了一座小鎮。鎮子不大,沿官道兩側稀稀落落地排著幾十間屋子,大多數已經黑了燈,只有幾家客棧門口還掛著昏黃的燈籠。呂泰選了一家最不起眼的,門面窄小,幌子舊得褪了色,燈籠里的蠟燭快燒完了,火苗奄奄一息。
他敲開門,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婦人,披著外衣,睡眼惺忪,見是夫妻投宿,也不多問,收了錢,遞了鑰匙。
呂泰把蓉姬送進房間,檢查了一遍窗栓和門閂。窗戶從里面插死了,門閂也結實,他試了試,紋絲不動。他走到床邊,把佩劍解下來,放在枕邊。
“這個留給你。”他說。
蓉姬搖頭:“你拿著。”
“我用不著。”呂泰把劍往她那邊推了推。“關好門,誰來也別開。不是我,別出聲。”
呂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等我。”
門在身后關上。
呂泰下了樓,從馬廄里牽出赤兔馬,翻身上馬,往鎮外走。
出了鎮子,上了官道。他調轉馬頭,放慢速度,沿著官道往回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勒住馬,停在路邊一棵大槐樹下。樹下有一塊青石,他翻身下馬,坐在石頭上,把赤兔馬的韁繩系在樹枝上,然后靜靜地等著。
夜色越來越深。月亮偏西了,掛在樹梢。風大了些,吹得槐樹葉子嘩嘩響,陰惻惻的。
呂泰靠在石頭上,雙手環抱胸前,閉著眼睛,像在打盹。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越來越重,十幾匹馬的蹄聲混在一起。
呂泰睜開眼,偏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官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隊黑影,漸漸能看清馬背上的人形,黑衣,甲胄。為首的那個,身形精瘦,留著短須,正是那日在客棧搜查的校尉。
校尉勒住馬,在坐在青石上的呂泰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呂將軍,這么晚了,好興致。”
呂泰慢慢站起來:“這不是那日的校尉大人嗎?又見面了。”
校尉翻身下馬,抱了抱拳,姿態恭敬,可那雙眼睛里的光,已經不是那日的敬畏了。
“將軍好記性。”校尉直起身,目光越過呂泰,往他身后掃了一圈,又收回來。“將軍身邊那位染了風疹的夫人呢?”
呂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垂在身側:“我嫌會惹人,隨意打發了。”
校尉的眼睛瞇了一下:“打發了?”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粘膩。“敢問將軍,是在何處打發的?”
“校尉大人這是什么意思?”呂泰的眉毛微微一動,目光冷下來,“我隨意打發了一個女人,還要上報給你不成?”
“將軍言重了。”校尉往后退了半步,擺了擺手,“只是現在滿城都在找侯夫人,將軍身邊卻出現一名可疑女子,這實在是令人無法信服啊。”
呂泰冷哼一聲,嘴角扯了一下:“平日里本將軍身邊鶯鶯燕燕多了去了,怎么今日這位就可疑起來了?”
校尉的笑容僵了一瞬,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回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冷硬:“可不可疑,并非我說了算。”他的聲音硬起來,“那日我將遇見將軍的事上報與侯爺。侯爺可是震怒,點了名的要抓你與身邊女子。”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將軍,束手就擒吧。把人交出來,我就當沒遇見過您。您別讓小的難做,小的也不臟您的手。”
他早就聽聞過呂泰的威名,以一敵百,第一猛將。這樣的人,他不想對上。一百個人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他只要找到侯爺要的人,事情就算完成,兩全其美。
呂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層薄薄的誠意,冷笑道:“若我執意不給呢?”
校尉退后一步,手按上腰間刀柄,聲音冷下來:“那小的就只能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他身后那十幾個人同時動了。有長矛,矛尖鋒利。有鐵鞭,一節一節的,垂在馬鞍旁。有流星錘,錘頭布滿尖刺,鏈子在手中嘩啦啦地響。還有兩把鉤鐮槍,槍頭帶彎鉤,專門用來鎖拿兵器。
這是董策特意吩咐過的。呂泰少了方天畫戟,戰力大打折扣。只要專挑長手武器,不讓他近身,應當就有可能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