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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心神不寧,連馬都催得比平日更急。
直到來到一處僻靜林道,他才勒馬停下,翻身下來,四下確認無人后,這才將那字條從懷中取出。
紙條展開,上頭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日午時,東市西巷口見。若將軍仍愿帶我走,便請悄然前來。
字跡娟秀,卻寫得極穩,沒有半分猶疑。
呂泰盯著那幾行字,像有一道悶雷在胸口炸開,震得他半晌說不出話。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遠遠看著她,想她、念她,卻不能靠近半分。甚至方才在廳中,他還在為那至少叁個月的分離而憋悶不甘。
可如今,她竟親手給了他一條路。
帶她走。
是她親手遞來的念頭。
呂泰指節一點點收緊,幾乎要把那紙揉進掌心里。他喉頭滾了滾,眼底竟慢慢涌出一絲發紅的熱意。
“蓉姬……”他低低念了一聲,怕驚碎了這場天降的妄念。
下一瞬,他十分歡喜,連日來盤踞心頭的陰霾幾乎一掃而空。他將字條珍而重之地貼回胸口,翻身上馬,奔向客棧。
他從未如此期盼過明日。
這一夜,他未曾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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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午,東市西巷。
常安城中車馬喧囂,集市里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車輪轆轆聲混成一片。越是熱鬧,越能遮掩暗中來往的人。
呂泰早早便到了。
他換下了平日里招眼的武將裝束,只穿了一身尋常勁裝,外罩深色披風,頭上也未戴冠,只束了發。可即便如此,他身形高大,眉目英朗,站在人群邊上仍舊顯眼得很,引得路過的行人不時側目。
從日頭升到巷口檐角,他已不知往街口看了多少遍,手心都沁出了一層汗。
每多等一刻,他心里便多一分忐忑。
她會不會來?
昨日那紙條,會不會只是她一時沖動?
又或者……她被人發現了,根本出不了門?
越想,呂泰越覺得心神不寧。可越是不安,他便站得越穩,像根釘在巷口的鐵樁,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街口處緩緩走來一名女子。
她頭戴帷帽,垂紗遮面,身上披著一件尋常不過的陳紅色斗篷,步子不快,身旁也沒帶婢女。若換作旁人,只會當她是哪個出門采買的小娘子,多看一眼也就過去了。
可呂泰只看了一眼,心口便重重一跳。
哪怕隔著帷帽,隔著人群,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是蓉姬。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隨即又生生忍住,只站在原地,死死望著她朝自己走來。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帷帽下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卻仍舊輕輕落進了他心里。
“將軍……”
只這一聲,呂泰胸中翻涌了一夜的情緒便險些失了控。
他喉結滾了滾,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我在。”
蓉姬垂著眼,似乎也有些緊張。她手指攥著斗篷邊緣,指節都微微發白。街巷里人來人往,可她站在他面前,卻像將周遭的一切都隔遠了,只剩他們兩人。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問:“將軍……可還愿帶妾身走?”
這一句話輕得像風,落在呂泰耳里,卻比戰場上的萬馬奔騰還要驚心。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點頭:“愿意。”
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上前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重復了一遍:“只要你肯,我現在就帶你走。天涯海角,哪里都去得。”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急切與認真幾乎無遮無掩。
他等這一日,已經等得太久太久。
蓉姬抬眼看向他,隔著薄紗,眸光微微一顫。
“將軍……可否將我帶回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