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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甲是個高中生,天寒地凍,手掌皸裂長凍瘡,臉紅得異常。小綠出于好心,稍上他了。小甲說謝謝你,我是春節來這兒探親,出來貪玩,和家里人走散了,腿扭了,我家就在附近,不用去醫院,麻煩你帶我回家好嗎?我家里人一定會感謝你的。”
“我有個問題。”付暄舉手提問。
李青提頓了下,“請講。”
“小綠這時候幾歲啊?”
“二十三歲。好了,故事繼續。”李青提放輕聲音,“小綠同意送他回家,房子不大,門外有人掃雪,看見親人回家,那戶人家哭笑著要感謝小綠,盛情難卻,小綠留下來吃飯,他印象很深刻的是,屋里有個和他母親一般大的女人,只能半癱在炕上,冒昧問原因,說是被撞的,賴皮司機沒錢賠。”
“可能是吃了太多碳水,炕上又很暖和,小綠沒忍住睡了一覺,等再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睡了一個小時。天快黑了,他要抓緊找自己的朋友匯合。這戶人家看得出來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小綠臨走前,把里衣夾層,錢包里的現金,大多都給了這戶人家,雖然不多,可能就四五百吧,畢竟小綠身上也沒什么錢。”眼見付暄的眼睫眨起來變緩慢了,李青提聲音放得更輕,“小甲的表舅接得支支吾吾,小綠說您別嫌少,謝謝招待,我先走了。小綠穿上外套就走了,才到車前,小甲一瘸一拐追上來,臉紅得像紅蘋果,小甲手里拿著個東西,說哥,你的身份證掉了。小綠接過來,說謝謝啊。”
李青提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付暄打個呵欠,聲音低低地問,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小綠開車走了,開了幾公里遠,突然嚇出一身冷汗,因為小綠意識到,他習慣把身份證放在外套拉鏈口袋里,沒可能會掉出來,除非有人特意翻過。后來小綠和朋友匯合,說起這件事,當晚和朋友再摸過去那間小屋子,人早就沒影兒了。
李青提目光深遠,只說:“沒有然后。睡吧。”再轉頭去看,付暄呼吸綿長,眼睛安穩閉上,天生上翹的唇角,像笑著的,令他看著像滿意小綠的故事,睡得很舒心。
帳篷外傳來幾聲嘹亮的狗叫,付暄皺眉,緩緩睜開惺忪睡眼。入眼,是李青提盤腿坐在他身邊,左手搭在他臂上,輕輕拍打,猶如哄小孩。
想享受更久,想看更久,李青提卻率先注意到他,“被吵醒了?外面應該來人了。”
“……大半夜的。”脫口而出,又恍然意識到兩人跑來看日出,更早就來等待,付暄揉揉眼睛,坐起來,“你睡吧。”
李青提收好手機,“不睡了,你要在里面等還是去外面等?”
意識到什么,瞌睡蟲已大叫著醒來。付暄拿起手機看時間,就快五點半!鬧鈴也打瞌睡了嗎?那李青提豈不是一夜未眠,他懊惱地搓幾把頭發,怪自己時差沒調好,“李青提,鬧鈴叫不醒我,你把我搖醒都行。”
李青提看他亂糟糟頭發,玩笑道:“要這么早起,誰知道你有沒有起床氣。”
“我又不會對你生氣。”付暄把頭發搓得翹起一撮,平日里最注重的外表形象也顧不上了。
空氣話。李青提列數他罪證:“你對我生的氣還少啊。”
“那是以前!”
隔兩秒,李青提抬手壓下那撮翹起的頭發,“行了,我回去補覺就好。里面等,還是外面等。”
“……”沒能在最短時間,完全消化由自己惹起的啞火,付暄垂下眼,說隨你喜好吧。
李青提點頭,拉開帳篷拉鏈,簾外天色未破曉,整片墨藍,半空浮起灰蒙蒙的霧。付暄跟在后頭鉆出去,風立時把他吹醒,冷空氣透入皮膚,混著濕漉漉晨露的草木清香撲在臉上。
低頭,一團穿著彩虹色毛衣的白色小狗,在他周身打轉,毛茸茸的頭樂此不疲地蹭他小腿。
“——可樂!”左方有女聲穿透冷風呼喚,小狗一頓,隨后調轉方向,呼哧呼哧朝她奔去,女聲又道:“不好意思!我女兒太亢奮了,帥哥不要介意!”
付暄望向李青提,李青提坐在椅子上,面前瓦斯爐上煮一壺什么,熱氣裊裊敷上李青提的臉,他自如得像蒼茫天地間的輕描淡寫的一筆,付暄在凌亂中注目,內心寂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直到李青提轉頭,投來疑惑一眼,他才回神似地,把多帶出來的外套,結實套在李青提頭上,轉頭朝狗主人笑起來:“不介意!我也喜歡狗!”
他走到另一邊坐下,在李青提把外套還給他前,聲明:“我用不上,你蓋腿也行。”又湊過去看,“你煮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