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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提不想啰嗦,把外套疊好放腿上,“茉莉花茶。餓的話,等這個煮完,就換鍋煮泡面。”
想想就有點膩,付暄搖頭說不吃,全然忘記自己昨日說過什么。李青提無語問:“那你想吃什么?”
平日里早餐吃小餛飩,三明治,水煮蛋炒牛肉,或是蝦肉小籠……也清楚這里沒條件實現,付暄雙手枕在腦后,“沒到點,還不知道呢。”
小孩子心性。茉莉花茶煮好,李青提關火,倒兩杯在一次性杯上。清香入肚,精神才更活絡些。
狗主人是一對年輕男女伴侶,才到,在搭帳篷,看著動作生疏,又有瘋跑搗亂的狗。李青提多倒兩杯熱茶,走過去幫忙,身后跟著另一個人。
男女伴侶鼻尖被凍通紅,仿佛被風竄進骨髓,雙手微抖接過熱茶,笑哈哈道謝,紛紛飲下一小口,女孩對李青提晃起夸張的大拇指,贊嘆一句哦god!李青提被女孩反應逗笑。付暄召喚薩摩耶,抱起狗玩耍,不讓它搗亂,兩人也算‘各盡其責’。
搭帳篷不用那么多人,但男女想學習,便亦步亦趨學習。女孩介紹自己,叫宋汀蘭,岸芷汀蘭的汀蘭,男孩叫伍斯德,兩人是才領證的夫妻,此次是半夜睡不著,因為想到是春節假期最后一天,越想越氣,便大半夜跑來看日出,連天氣預報都不在意。
最后一天假期,李青提突然想起,今晚要回療養院了。
他動作快,兩人又說謝謝,宋汀蘭走去戳戳狗臉,“要不是為了讓女兒有個完整的體驗,我都沒想租帳篷,沒想到視頻看著不難,動起手來,對我們這種動手廢來說,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一回生二回熟。”李青提說。帳篷搭好,小狗跑進去撒歡,汪汪叫,肢體語言都在說,好開心好好玩。出來后直奔付暄,前肢下壓,是邀請玩耍的信號。
付暄抱住小狗的頭,蹭臉呼嚕呼嚕。李青提接過伍斯德的煙,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低聲笑起來。
伍斯德還想給付暄派煙,李青提直說他不會抽。兩人離遠了點抽煙,各自眼睛看向不同的人。伍斯德不知從哪兒變出小小煙灰缸,面對李青提好笑的疑惑,他吸吸鼻子,“老煙民的自覺,只在沒人介意的時候掏出來。”
李青提抖抖煙灰,“好習慣。”他看向擼狗的兩人,沒話找話,問:“小狗幾歲了。”
“一歲半啦。”宋汀蘭回答付暄的問題,追加一個問題:“你有養狗嗎?看你很習慣和小狗相處哎。”
兩個抽完煙的人拍散身上殘余煙味,走過來。
付暄說以前養過。他拿出錢夾,打開展示,夾層一張白狗照片捂得溫熱,“我15歲那年,小狗去世了,叫元寶,小名叫寶寶,也是女孩,走的時候好老了,15歲多,原來是我奶奶養,后來一直都跟著我。”
好寶寶。宋汀蘭對著錢夾照片,和被主人用心收集的狗毛,豎起大拇指,“寶寶一定很愛你,你也一定很愛你的寶寶。”
后面四人拼桌坐一起等日出。夫妻倆烤橘子、板栗、花生,李青提和付暄煮茶。
小狗將每人拱一遍,李青提最不熱情,可樂嗅嗅他,舔他左手掌,沒多久又去拱宋汀蘭和付暄。伍斯德揉可樂的耳朵,這件漏風小棉襖,在家都沒對他這么熱情。
近六點,山風越來越小,天色漸亮,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層巒疊嶂,朦朧如水墨畫,但空中仍大片灰云,天際只破開一線橙紅,伍斯德當即哼起來:“為你我受冷風吹……你怎么好意思不出現。”
宋汀蘭剝花生,罵他臭嘴,“我們出門都沒看天氣預報,別對太陽要求那么多。”
付暄把才剝完的幾粒熱乎板栗一股腦遞給李青提,他不覺這行為有何不妥,而實際,宋伍夫妻兩雙眼睛都看過來。沒多大惡意,李青提簡易判斷完,對付暄說:“你自己吃,我不吃。”
伍斯德清咳一聲,撓后腦勺,眼睛亂瞟。宋汀蘭目光耿直些,但也一邊擼狗,一邊溫吞緩解。他們什么也不問,李青提無從解釋,若突兀來一句不是你們所揣測,倒顯得他此地無銀三百兩。
以為很久,其實沒有,幾人只沉默幾秒,付暄重新說起養狗話題。但也固執,偶爾剝一兩顆遞給李青提。
六點半光景,灰云散開更多,賜予天地更奪目的火焰紅。但遼闊天地,這眨眼寬的晨景不夠壯觀。伍斯德打三連哈欠,漫不經心道:“看來真的看不到啥美麗日出了。”
宋汀蘭仍不死心:“再等等。”
十分鐘后,日出變化不大。耐心告罄、困倦的夫妻倆抱狗進帳篷瞇覺。李青提抽張紙巾,把手心攢的板栗放上去,招來付暄不滿:“你干嘛不吃啊。”
“說了不吃。”李青提沒看他。
付暄靜下來,唇線繃直,像在忍氣。冷風吹送,桌上板栗變得冷硬。
天色越來越亮,而日出像為了試探人類誠心,懲罰耐心不足的人,直到快七點鐘,才見到紅日慢慢從邊緣過渡到金黃,直至露出完整太陽,灰藍天色和枯青山色變得清晰。人間第一縷朝陽氣勢磅礴,驅趕過去的黑暗,平等照耀每個命運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