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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住在家里,那紅包會出現在你的枕頭底下。”游曉蓓把紅包在李青提眼前晃了晃:“老媽每年的儀式嘛,壓歲錢,壓小人過好年。阿姐現在的枕頭底下,肯定有一個500元的紅包。”
過去久遠,時間模糊許多記憶,這些事情卻歷歷在目。最早是用紅紙封住,窮的時候是一角,兩角,稍微有點錢就是五角錢、一元兩元錢……
“我摸著應該有個七八千的厚度。”游曉蓓見李青提沉默不語,知道他在回憶,“老媽的意思,我猜啊,她是在把過去十幾年沒給到你的,全都彌補給你了。”
寒風吹得紅包來回搖晃,李青提接過去,卻覺得這紅紅的外殼燙得嚇人——不是燙手山芋般的為難,他面部僵硬,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擺出合時宜的表情了。
“姐。”李青提捏著紅包,迎著呼嘯的風繼續走,“媽有說什么嗎?”
“沒有啊。”游曉蓓想起張秀英別扭的模樣,樂呵得一攤手,“她連親手給你都不好意思,更不會叫我‘代傳圣旨’了,哈哈哈哈。”
兩人又走了幾步,李青提正想張嘴,游曉蓓哎一聲截斷他的話:“別讓我做你們的傳聲筒啊,大過年的,趁她不會罵你,你們有話當面說。”
“不是。”李青提把紅包放進口袋,呵出的白氣被風吹得很遠,“我是想說,我不住家里,不是和你們生分,而是……”
他停頓兩秒。游曉蓓拍拍他的后背,羽絨服被拍得啪啪響,“沒關系,說不出口就不說,不用對我們事事坦白,老媽那個歲數了,難免固執,有些事情考慮得比我們多,考慮多了就容易鉆牛角尖……你給她一點時間。”
游曉蓓嘴上不問,是因為她自己多少能知道是為什么。自從得知弟弟被張秀英送去過精神病院后,她偶爾晚上睡不著,便會去搜索一些記者深入戒同所拍的紀錄片和采訪——她都無法強迫自己看完,紫砂的不少,未遂而半殘的、精神錯亂的……還有些看似‘恢復正常’了,實則再過幾年就選擇去無人區結束生命。時代的錯位,張秀英的愚昧,差點釀成大錯。李青提是她帶大到十歲的小娃娃,是她朝夕共處十年的弟弟,即使多年未見,光是想象弟弟有可能會沿著相似軌跡經歷的事情,她一顆心就重重墜著。
直到后面張秀英說弟弟還活著,她報案的進展不快,就暗自托人找過,后面找到了就撤案了,只是也沒辦法再把人綁回家,游曉蓓才放下心。再見面,就是因為病中張秀英的斷續夢話……
“媽這個人我最了解。”到了賓館樓下,游曉蓓踢走一顆小石子,“有時候很可惡,有時候很可憐,嘴巴總是不說好話,她這樣不是好習慣,所以我才不慣著她。同樣的,你堅持做你自己就行,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著,老媽最大的愿望就實現了,至于她其余強加在你身上的執念,你就當做建議,可取也可不取。”
賓館門口有避風之處,再狂亂的夜風也只能鉆縫卷過他們的褲腳。
“姐,我記住了。”李青提挪動一步,低低張開雙臂,上前擁抱游曉蓓,動作生疏拘謹地,游曉蓓反倒大方許多,主動把兩人距離拉得更近,一雙手猛拍他后背,羽絨服都被拍癟了,還把他拍得咳了兩聲,她道:“按習俗明天早上吃紅豆年糕,要早點起床啊!”
回房關門,李青提脫去外套,把紅包拿出來放頂燈下翻看幾遍,不多時,他揚起嘴角把紅包壓在了枕頭底下。
洗漱完出來,手機也充滿電。他拔了充電器,坐下看消息,付暄彈了兩個視頻通話給他,他沒接到,手機99+的紅點,拜年消息蜂擁而至,李青提一一點開回復。
黃嘉寶一家人去溫暖的南端過冬,白天的消息了,給李青提拍海景視頻,又發了小貓拜年的表情包,李青提手指點一點,隨手發個春節快樂的紅包出去。才發完,付暄的視頻通話再次彈出來,李青提捋下被洇濕的頭發,點了接通。
付暄穿香檳色的綢緞睡衣,手機支在桌邊,懸腕握筆在紅紙上揮墨,他寫完一個字,點墨掭筆,“李青提。”他歪頭看向手機,“你還沒跟我說新年快樂。”
李青提把手機放在燒水壺上,退出大屏繼續回消息,“新年快樂。”在‘歐不歐k與or’的小群里,搶到幾個黃嘉寶和老項發的紅包,李青提抿唇笑起來,“我微信回復你了啊。”
付暄專注寫春聯,忍不住又歪頭瞧一眼,“你心情很好啊李青提。”他也微微勾唇,難怪李青提愿意接視頻電話,倒算是好事一樁,“我寫春聯呢,我媽認識的中國鄰居,同事,還有朋友,都問我寫一副,還要福字,等我寫完了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