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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乘微低下頭,指尖懸在陳意時的額頭,近乎虔誠地覆了上去。
“小雨,”江逸乘說,“你怎么這么可憐呢?”
陳意時覺得自己淋了一場暴雨,周身潮濕,寒氣刺骨,耳邊的聲音都被淹沒在急促的湍流里,他徒勞地掙扎,想要抓緊什么,卻喪失力氣,窒息地把陷入腥咸的雨水里。
等他再次醒過來,天已經黑盡了。
他下意識地蜷縮身子,小半張臉蒙在被子里,顯然是個要把自己憋死的姿勢,睜眼時看到的天花蒙了一半陰影,房間里沒開燈,客廳亮著微弱的暖黃光,透過門縫依稀傾灑進來。
哦,原來他躺在床上,陳意時慢半拍地想。
可他什么時候到床上來的......
昏迷之前的記憶模糊得一團亂麻,陳意時活動一下僵麻的手指,突然發覺手背留著一點暗紅的針眼。
他怔了一下,另一只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不燙,燒已經退了。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江逸乘力道克制,四平八穩地端著碗小米粥,和剛剛轉醒的陳意時四目相對。
“江逸乘?”
江逸乘,我家。
陳意時竭力把人物和環境關聯起來,遲鈍的大腦終于冒出個巨大的紅色問號。
江逸乘怎么會在我家里?!
“是我,你終于醒了。”江逸乘不把自己當客人,當著陳意時的面坐在床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能睡,大夫過來扎針,足足給你掛了三瓶點滴,你硬是沒醒……你都不想去廁所的嗎?”
陳意時大腦遲緩,只會順著江逸乘的話思考,心想難怪我手上有個針眼。
江逸乘有讀心術似的,給他輕輕地按了一下,憋著笑低聲問:“不疼了吧?”
早就不疼了,陳意時迷茫地看著他:“你為什么會在我家?”
“我要是不來,你今天非得把自己燒迷糊,我好不容易才喜歡個人,別到時候叫你給我折騰沒了。”江逸乘用勺子在碗里輕輕一攪,喂到陳意時唇邊,“喏,你都一天沒吃飯了,喝點粥。”
嘴上挺貧,動作卻很溫柔,一晚粥熬得軟糯適中,陳意時沒辦法,吃了一小口,他不習慣別人喂他,伸手接了過來:“我自己來吧。”
江逸乘見他別扭,也沒強求,從善如流地把碗遞給他:“那你慢慢喝,不燙的。”
陳意時胃空了一天,不太舒服,他雙手乖順地端著粥,垂著眼睛看里面漂浮的小米油。
在他看見江逸乘的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自己又給人添麻煩了。
可這句別扭的真心話一定會引來江逸乘不正經的揶揄,他動一下扎過針的手,忍了忍,還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哪怕他知道一聲謝謝,什么都償還不了。
江逸乘沒個坐樣,非要往陳意時的方向倒:“真想謝我,就記賬上,我以后慢慢找你要。”
陳意時捧著小米粥給自己暖手,心里泛起細碎的波瀾,他早該知道想要避開這人的調侃永遠是白費功夫,只好輕聲轉移話題:“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原來是真什么都不記得,江逸乘腦子里過膠片電影似的涌出一幀幀畫面,比如陳意時是怎么突然掛了電話,讓他心急火燎的跑來找人,他又是怎么一點點地喂藥,寸步不離地守著人睡著,還把大夫請到家里打退燒針。
可他看著陳意時這副模樣心里發癢,忍不住地壞笑一聲,故意問:“你真不記得剛才發生什么了?”
陳意時的眼睛瞪得跟貓一樣,磕巴了一下:“什么?”
江逸乘不說話,目光在陳意時睡衣領口的位置輕輕一停,帶著明晃晃的暗示意味。
陳意時瞬間意識到什么,臉一下燒得通紅。
原來他的衣服都是江逸乘換的!
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緊跟著發燙,他甚至覺得自己剛剛退下的燒又要涌上來,可江逸乘偏偏玩心大起,接過陳意時手里的粥放到床頭,附身湊了過去。
陳意時歪過頭躲閃,他知道生病的人面色都會很差,猜自己一定面色浮腫,皮膚暗淡。
這樣丑陋枯槁的樣子,他不想讓江逸乘看到,可這人偏偏要過來。
“我感冒了,”陳意時側著臉遠離,徒勞地去推他,難堪道,“你離遠一點,會傳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