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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意時身體緊貼在椅背上,肩頸下意識的蜷縮。他臉上的紅潮未退,越發燙人,感覺到自己心臟被巖漿燒灼,又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潮水中擱淺,帶著一種被窺視的恐懼和羞赧。
乘電梯時差點被絆倒,陳意時微弓著身體無力地靠在廂壁旁,絞痛越來越明顯,樓層變換的時間都變得漫長難捱,一回家就從抽屜里翻出常備的胃藥,靠在沙發上就著涼水咽了下去。
他也沒指望這幾片藥立刻見效,強撐著拿濕巾擦了把臉,仰躺在沙發上,合上眼睛,舌尖抵著上顎,迷迷糊糊地想要捱過那陣錐心的疼感。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塊酸脹的芭蕉葉,又逐漸氧化僵硬,帶著種難以逆轉的沉重。
明明是被人喜歡,他卻覺得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他以一種極不舒適的姿勢睡著了。
他又夢到了溫陽。
夢里的自己穿著小學的校服,屁顛屁顛跟在溫陽身后。
溫陽那時候大概剛上初中,在陳意時看來已經是半個可靠的大人,水汪汪的眼睛里具是崇拜。
溫陽在文具店門口的冰柜里買了兩只雪糕,先讓陳意時選,陳意時選個小狗形狀的,咬一口涼得牙齒發酸,卻爽得心頭直顫。
于是陳意時收起牙齒,改用舌尖一點點舔著吃,他揚起小臉看同樣稚氣未脫的溫陽:“哥,你對我真好,我喜歡你。”
溫陽刮他的鼻子,故意道:“是喜歡我帶你偷偷跑出來玩,還是喜歡我給你買雪糕吃?”
陳意時搖搖頭:“喜歡你這個人呀,不行嗎?”
“你現在喜歡我,過些時間你就不會這么想了,”溫陽慢條斯理地撕下自己那只雪糕的袋子,笑著說,“以后你也會喜歡別人,也會有別人喜歡你。到那時候,你就想不到我咯。”
陳意時非要較真:“我不需要別人喜歡我,你喜歡我就夠了。”
溫陽用力地揉了下陳意時的腦袋,把小孩順滑的頭發弄得亂糟糟。
陳意時的視線都被溫陽的手臂遮擋,叫喊著要他松開,可當他再次抬頭,面前的溫陽和手里的雪糕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空蕩蕩的窄巷。
“哥!你去哪了?”
陳意時連忙起身,他那時候個頭不高,小短腿飛快地跑下臺階,卻不知被什么一絆,“啪嗒”一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他來不及喊疼,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直勾勾地向前跑過去。
溫陽人去哪了?怎么把他丟下了?
陳意時額頭上滿是汗珠,聲線顫抖地喊溫陽的名字,一路踉踉蹌蹌,卻連他的影子也找不到。
兩側的街道扭曲后撤,場景變換,陳意時前方出現個死胡同,他只好倉皇地轉彎,伸著脖子去找溫陽的蹤跡。
一個高挑俊逸的男人靠在拐角的店鋪旁,手里捏一枚邊緣光滑的金屬硬幣,不斷地拋起又不斷地接住,硬幣上畫面陳意時看不清楚,在空中快速翻轉,反射出明亮的太陽光。
那人看見陳意時,毫不掩飾地朝他笑了。
硬幣剛好被拋到空中,他沒去接,硬幣掉落后砸在地面發出“叮鈴”的脆響。
陳意時遲疑地站住,心想你是誰啊,你知道我哥跑到哪里去了嗎?
那人往前一步,臉上帶著親昵的笑容,卻并不叫人討厭,他輕聲誘哄道:“陳意時,到我這里來。”
陳意時不動,納悶對方為什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誰?”陳意時問,“我為什么要過去?”
那人笑瞇瞇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呀。”
那聲音無比熟悉,陳意時仿佛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眼神里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他呼吸急促起來,周圍的景象通通變得模糊。
他想起面前這人是誰。
江逸乘。
陳意時在夢境里后知后覺地回憶起,大約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坐在駕駛座,倉皇地聽著江逸乘告白。
狹小私密的空間總會讓人聯想到各種各樣的曖昧的信息,兩人呼吸交纏在他無比熟悉的座椅上,蕩開一層難以言狀的漣漪。
他手足無措地對上江逸乘的眼睛,卻被對方的目光燙到了。
陳意時下意識地想要后撤,被安全帶死死地扣在椅背上,他渾身的肌肉都變得緊張起來,睫毛微微一顫,覺得自己一時間詞匯量告急,有些茫然。
明明這是他的車,也是他被人表白,到頭來他卻狼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