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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地問:“你做了什么?”
他試著摸索到香萼的手,團在自己的掌心,感到她肌膚的溫熱柔膩,感到她的真實存在,發出輕輕的喟嘆聲。
因著看不見,反而多了幾分坦然。
蕭承開口道:“四年前,從果園回府后,約摸過了八日,我命青巖去尋一個容貌好些的丫鬟進來。”
香萼瞪大了眼。
他握緊了掌中的手,道:“我讓她坐在我床榻前的一張椅上,然后我上榻躺下,閉上眼睛,怎么也睡不著,怎么都覺得不自在。我又坐了起來,命令她低頭。”
香萼忍不住問:“你這是做什么?”
蕭承道:“而后我走到窗前,外頭下了大雪。我想起在果園那幾日,風雪拍窗,聲響極大,還有一個陌生的姑娘坐在我床邊看著我,我心里卻什么都沒想,安心睡著了。”
香萼恍惚明白了什么,喃喃道:“那是因為你受了重傷......”
“不是的,”蕭承搖了搖頭,他身受重傷尚能清醒地將追殺刺客都除盡,“是我回家后總是夢見有個女人,用她的手摸我的額頭,溫溫柔柔地叫我蕭郎君。”
夢醒后,還能感到枕邊若有若無的香。
“我幾乎日日都做夢,甚至覺得就該有個人在我的屋內,低著頭做針線。”
香萼直直地看著他,驟然提起舊事,她頓時想到了他說的這段光景。
那時她得了他會幫她拿到賣身契的承諾,也有幾分對這個英俊男人的朦朧好感,還被他簡單言語里含著的安心感打動。
她滿心喜悅。
只是二人身份天差地別,她下意識從沒有想深過。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輕輕咳了一聲,問道:“那個被你叫進來的丫鬟怎么樣了?”
蕭承道:“我走到她面前,再打量她一會兒,就讓青巖給她一筆銀錢將人送走了。你說,我這事是不是做得很蠢?”
聽他這般問,香萼忍不住輕笑一聲。
她怎么也想不到蕭承居然還做過這樣的事,蕭承松開了她的手,手試探著慢慢往上移,捧著香萼的臉,慢慢描摹她的眉眼。
他眼前依舊沒有一絲光亮,不知香萼神情如何,但她似乎在笑,手指觸碰她的肌膚,觸感溫熱。
她的吐息,近在咫尺。
讓他今日求醫后的沉郁一掃而空。
回想起來,從十五歲后,他心內最靜最自在的時候,就是在果園養傷和香萼相處的那幾日,是和不知不覺已喜歡上的人無甚憂慮待在一處,天大地大,仿佛只有他們二人。
他貪戀她的溫柔恬靜,沉迷她的輕聲細語,對她一舉一動都忘不掉。以為是從未接觸過年輕姑娘,所以找人試了一次,知道只是在惦記她,卻又困于門第之見,理所應當覺得她該是自己的人......
“是我太蠢了。”蕭承嘆道。
第72章
蕭承回京的消息一出,他的親故相繼登門拜訪。
他的友人們知他雙目失明已有半年,至今不能視物,藥石罔醫,和出將入相已是絕緣,見他尚能談笑風生,氣度和往常一樣鎮定從容,心中更是可惜,紛紛勸慰他多加醫治。
蕭承的治療一日不落,崔老神醫每日早晚都來給他針灸一回。
如此安靜地過了半月,這日一早,崔老神醫給蕭承針灸后,香萼扶著他在院子里走。
已是春深似海,蕭承院里種植的花樹不多,慢慢轉過一側廊道,正是一片翠竹,茂密的竹葉在春風中簌簌作響。
香萼扶著蕭承的手臂,想起一年前在羅家,隔著一小片竹林她遠遠看到高大身影一閃而過,和引路的羅家丫鬟閑聊了幾句“燕郎君”,后來又聽他躲在一條小徑里粗聲粗氣地說“人有三急”,隔空打消了她想過去拜見的心思......
“怎么了?”蕭承停下原本的話頭,也些許茫然地停下了腳步。
他看不到她的神色,但能感到香萼似乎走神了。
“沒什么。”香萼搖搖頭。
蕭承還想再問,忽覺眼睛一陣刺痛,一道亮光一閃而過。
這光亮極其短暫,不過一瞬,他的眼前又回到了無邊無際的漆黑。
他用手輕輕去碰自己的眼睛,香萼連忙問道:“你怎么了?”
蕭承眨了眨眼,仔細回想,他方才見到的光亮應是日光下香萼發髻上銀簪的光,熠熠生輝,只可惜轉瞬即逝,也沒有見到她的臉。
香萼拉著他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緊張地問:“蕭承,你是眼睛痛嗎?”
他的眼睫輕輕顫抖,道:“我方才眼睛刺痛,而后就有一瞬的光,應是你的銀簪子在閃光。”
“真的?”香萼驚喜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簪,立刻吩咐人快去請崔神醫過來。
“現在呢,現在你能看見嗎?”
蕭承聽見她小心的問話,感到香萼站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子說話,甚至能感到她說話時嘴唇一張一合在風中的微小氣流,還有她身上絲絲縷縷的幽香撲面而來。
他搖了搖頭。
“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