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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低頭,仔細看著蕭承的眼睛。
在日色下像一對黑色珠子,沒有神采,也和過去半年里沒有什么區別。
蕭承微微仰頭,忽地出聲問道:“若是我一直治不好呢?”
倏然間,香萼想到所有大夫都沒有說過自己能治好蕭承,皆是不確定,可他今日又有了感覺。
“你如今已有片刻能夠看到,就一定可以看好的。”香萼笑道。
蕭承沉默片刻,道:“會好的。”
香萼笑盈盈地用力點頭,半年了,總算有了一絲好轉的希望。
蕭承聽見她輕輕的笑聲,心中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不想請崔大夫過來了。
不想讓自己的眼睛好起來。
出發前在靈州,香萼說的是會陪他到京城,并未說過往后如何。到了京城之后,許是看他仍舊目盲不便,心軟留了下來,繼續在他身邊陪伴他,牽引他。
蕭承吐出一口氣。
但他也想快快復明,想看香萼如今的模樣,而不是一閃而過的模糊光線。
不一會兒崔老神醫就急匆匆過來了,掰開蕭承的眼看了半天,只說有幾分可能,仍是保證不了一定能治好。
蕭承清晰地聽到了香萼輕輕的嘆氣聲。
而他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再次眨眨眼,卻怎么都沒有了刺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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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國公府人口繁茂,但蕭承的親人都得了囑咐,平日里不會來打擾他。在院子里靜養醫治眼睛的日子,比在靈州的休養還要安靜幾分。
夜深時,更是沒有一點聲響。
白天黑夜對于蕭承而言沒有什么分別,只是夜里更加安靜,仿佛只有極其渺遠的風聲,所有人都歇下了,小廝候命在屏風外,若他開口或是有什么動靜,可以及時進來。
蕭承睜著眼,直直地“看”著頭頂上的床帳。
床帳是今日下午時新換的,換之前,香萼領著他的手慢慢摸過上面繡著的紋樣,他摸到一處就告訴他是什么顏色。
他知道這是頂輕薄的天青色床帳,繡著精巧的蝙蝠圖樣。
他躺在里面一時睡不著,心內想象著頭頂上的紋樣,忽然眼睛一陣刺痛,流出了幾滴眼淚。
蕭承怔住了。
離上一回白日里眼睛有些刺痛,已經過去了半月有余。
深夜的床帳內原本就漆黑一片,蕭承不確定自己是否復明一瞬。只是他現在又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這回刺痛感比之前更加明顯,蕭承輕輕地擦去眼睫上的淚水,坐了起來,摸索著從床頭里尋到了一個荷包。
他動作輕柔地摩挲,慢慢重新躺下,將竹紋荷包貼在心口。
歲月匆匆經年而過,即使他保存得妥善精細,這個荷包也有些陳舊了。
蕭承看不到上面隱約的時光痕跡,指腹摩挲上面細細密密的竹紋,忽而眼里又流出幾滴淚水,眼中連著眼眶處都有強烈的刺痛。
他不由悶哼一聲。
片刻,他從疼痛中緩了過來。
他聽見了屏風外有躡手躡腳的腳步聲。
自從目盲后,他的耳力更加好了,知道是值夜的小廝聽見了他方才的動靜。
“不必進來。”
蕭承命令完,摸索著卷起一側床帳,試探地眨了眨眼。
眼前飛快閃過一座十二道大屏風,模模糊糊的瀟湘山水圖,轉眼就不見了。
他的眼睛,似乎在變好。
黑暗中,蕭承坐著床榻上,英挺的輪廓在夜色中朦朦朧朧。他的掌心盛著香萼四年前給他做的荷包,輕輕捏了捏。
此時此刻,她睡在他院子里一處廂房里,想來已沉入黑甜夢鄉。
他想起自己中毒暈厥前的那一瞬,在此之前他已有心肺疼痛之感,轉過身去看到的是香萼蒼白的臉,眼眸里含著淚珠,不安地看著他。
若他不能復明,那就是他最后見到的一面。
再不能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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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梔子花開得真早。”
香萼走在蕭承身邊,沒有扶他。
回到成國公府兩個月了,蕭承已經可以在自己院子的平地里如常行走。
蕭承聽著她的言語,鼻尖有來自梔子的清甜芬芳,笑道:“你果然會喜歡,我們在這里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