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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嘶吼著,唾沫星子亂飛。
顧循聽到“三年”兩個字,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猛地向前一步,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眼眶赤紅。
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地將他拉回。
沐遲把顧循按到一旁的椅子上,順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安撫了一下炸毛的少年。
然后他自己拖過另一把椅子,在顧勇病床前不遠處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家客廳。
他上下打量著顧勇,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喲,還知道輕傷二級判三年。看來你背后的人,還知道給你補課呢。”
顧勇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兇狠起來,骯臟粗鄙的話語、惡毒的詛咒瘋狂地砸向沐遲。
而沐遲笑而不語,還有空用眼神制止、安撫憤怒而激動的顧循。
等顧勇罵累了,喘著氣卻開始重復詛咒的時候,沐遲笑瞇瞇道:“八十萬。和解,要嗎?”
顧勇一愣,隨后獅子大開口道:“兩百萬!否則,你也進去嘗嘗牢里的滋味!”
沐遲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顧勇打著固定的左腿上。
然后,他伸手,按在了石膏固定上方、腫脹最明顯的部位,緩緩用力。
“啊——!!!”凄厲的慘叫幾乎掀翻屋頂。
顧勇疼得渾身痙攣,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
“現在,”沐遲收回手,聲音依舊平穩,“六十萬。愛要不要。三年牢,簡單,我正好進去歇歇。”
顧勇還在疼得抽氣,眼神里終于露出了恐懼。
在顧循的抽氣聲中,病房門被推開,沐晞穿著白大褂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幾張單據。
她瞥了一眼慘叫的顧勇,臉上沒什么表情,徑直走到床邊,把單據遞過去:“顧先生,您的初步治療費用,一萬五千元。請先繳費,否則后續手術和用藥無法進行。”
她的聲音職業而冷淡,“如果延誤治療,腿部神經和血管受損加劇,可能會導致永久性功能障礙,通俗點說,就是這條腿以后可能就瘸了。”
“你……你們合伙訛錢!”顧勇看到沐晞,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更加怨毒,“你這個賤*!當初就該——”
又是瘋狂的污言穢語從顧勇嘴里噴薄而出。
但沐晞根本沒看顧勇,轉身走到顧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半哄半拉地,將渾身僵硬、呼吸粗重的顧循帶出了病房。
門關上,隔絕了里面顧勇斷續的咒罵和呻吟。
走廊里,顧循靠著冰冷的墻壁,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無力,是痛恨,是心臟被攥緊的憋悶。
沐晞輕輕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塞進顧循手里:“吃點甜的,緩緩。放心,沒事了,這是小事,談判的事沐遲最擅長,不會吃虧的。”
顧循攥著巧克力,沒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大約二十分鐘后,門開了。
沐遲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簽了字、按了手印的紙。
他走到顧循面前,把紙展開晃了晃。
是諒解協議書
沐遲語氣里還帶著點炫耀:“四十萬成交~”
隨后他看著顧循依舊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嘴唇,忽然抬起手,在他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嚇到了?”
沐遲的聲音帶著笑意的溫柔,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邀功似的調侃:“好啦,解決了。你看,我這不把你當初骨折的仇,報回來了嘛。走,遲哥哥帶你去吃大餐。”
顧循抬起頭,看著沐遲近在咫尺的臉。
“咦~”旁邊的沐晞做了個夸張的哆嗦動作,搓了搓胳膊,“‘遲哥哥?沐遲你惡心不惡心?怎么,現在又想讓小循叫你哥了?我告訴你!晚了!”
沐遲回頭瞪她:“叫哥怎么了,我好歹把人打服了,你這個當姐姐的呢?就貢獻了張賬單。”
“我那賬單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嗎?精準打擊!”沐晞不服氣地反駁,隨即又笑嘻嘻地摟住顧循另一邊胳膊,“走了走了,小循,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壓壓驚。這種破事,過去了就別想了。”
兩人一左一右,將顧循夾在中間。
他們拌著嘴,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意外、四十萬的代價、和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顧循被他們帶著,走向醫院大門。
夕陽的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給沐遲和沐晞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