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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透過兩 腿間的縫隙,沈閣看到了一雙熟悉的鹿皮鞋。
他猛然抬起頭。
雨水連成簾幕,江伯寅撐著一把寬大的傘,靜靜佇立,傘下是風煙俱靜的一張臉,即使出現在如此會讓人狼狽的雷雨天氣里,依舊有一種遙不可及的矜貴。
沈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這一刻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先生曾對他說過的那句“有任何困難隨時找我”。
夜晚的風微涼,吹在沈閣身上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還有比現在更加困難的時候嗎?以現在的處境,可以找他了嗎?
然后沈閣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先生,我可以跟您回家嗎?”
沈閣聽到自己的聲音近乎卑微。
話一出口,他便清醒過來,這么做和他姑姑又有什么區別。
他咬著唇想將眼淚憋回去,可是越忍著,眼淚越是不爭氣地流出來。
模糊的視線里,他看到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正平穩地向他伸來。
好像做夢,或者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
要不然像先生這樣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沈閣仰著頭,目光定格在那雙養尊處優的手上。
時間好像靜止,半晌后他抬起自己有些污泥的手,遲疑地放進了江伯寅的掌心。
溫暖的,令人安心的。
沈閣想,不是夢。
他借著力站起身來,腳下卻因為劇痛向前栽去,沈閣什么也沒想近乎本能地撲到了江伯寅的懷里。
就好像在迷霧繚繞的大海中終于找到了燈塔。
沈閣的臉緊貼著那昂貴的西裝,喉間發出壓抑的抽噎聲,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不知道哭了多久,心里那股悲傷無助漸漸平息,理智也慢慢回籠,他才有些回過味來。
他居然抱著先生哭了半天。
沈閣動作迅速地和江伯寅拉開了一段距離,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看到先生的西裝被洇濕了一大片,這才后知后覺地不好意思起來。
他現在實在太狼狽了也太凄慘了,回過神來的沈閣不知道為什么并不想讓先生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他倉皇到低下頭,“對不起。”
那把寬大的黑傘向沈閣這邊輕了輕,江伯寅低沉的聲音穿透雨幕,落在沈閣的耳中,“沒關系。”
沈閣覺得先生每次說沒關系的時候,都會施展一種魔法,總是會讓他心緒寧靜下來。
江伯寅目光下移,看到沈閣光著的腳,沒做多想,做勢要將人抱起來。
沈閣嚇得連忙退后了兩步,“先生,不用的。”
“離車上還有一段距離。”江伯寅指了指沈閣的腳,“你確定?”
沈閣點點頭,“我可以的。”
江伯寅不再勉強,他撐著傘往沈閣身邊走去,然后抬起一只胳膊說道:“可以借你用一下。”
沈閣感激地看著江伯寅,他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江伯寅結實有力的小臂上。沒敢使什么勁,所有力量還是集中在那只沒受傷的腳上,然后一瘸一拐地朝車上走去。
沈閣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車后座椅一片濕漉漉,他一動也不敢動地坐在那里,生怕多動一下,水漬又會被他擴大。
江伯寅好像看出了沈閣的心思,寬慰道:“沒關系,濕了可以清理。”
沈閣看了一眼江伯寅又匆匆低下頭回道:“好的。”
沒一會兒他覺得自己身上被披了一件衣服。
沈閣抬起頭,看到江伯寅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了外套,他穿著整潔的白襯衫,衣擺束在褲腰里,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
這一刻,沈閣腦子里突然閃過‘長大要變成像這樣的人’的想法。
江伯寅看著沈閣,光線昏暗,看不清表情,“堅持一下,很快就會到家。”
沈閣收回視線,他不知道江伯寅口中的家,是不是指姑姑那。
他沒有開口問,只是更加安靜地坐在那里。
隨著汽車行駛,外面林林總總的夜色不斷后移,沈閣發現并不是姑姑家的方向,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問道:“您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沈海寧給江伯寅當了五年的司機,沈海寧出事以后,江伯寅心里是有愧疚的,那天電光火石間沈海寧將方向盤向右打死,把生的希望留給了江伯寅。
所以面對沈海寧的獨子,江伯寅做不到不管不顧。在看到沈閣姑姑貪婪市儈的樣子后,更是放心不下,自上次見過之后便一直找人留意沈閣那邊的動靜。
江伯寅沒有告訴沈閣這些,只說道:“湊巧路過。”
少年信以為真。
車子駛離城市的喧囂,穿過一片園林,最終停在了一處莊園前,沈閣以前聽父親說過,先生家如何如何氣派,如何如何奢華,但是親眼看到還是會震驚的程度,這種別墅和花園他只在電視里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