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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一種自暴自棄,膝蓋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地面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是馬戲團被鞭子馴服的動物。
沈惠蘭哭哭啼啼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嘴里一直不停地說著什么,聲音又尖又刺耳。
這期間他再沒有聽到江伯寅的聲音,沈閣低垂著眼眉,目光所及只能看到江伯寅熨燙筆直的褲腳。
他突然有些好奇,那張很少表情波動的臉上此刻會是什么神情。
這么想著,沈閣就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恰好與江伯寅碰觸。
他看到江伯寅的眼神里帶著毫不避諱的厭惡與嫌棄。
就像很多年前,沈閣在路邊遇到了一個乞丐,他因為同情給了乞丐十元錢,在拿到十元錢之后,那個乞丐跟了沈閣一路,像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不停地嘀咕著,“小伙子,再給點再給點”。
沈閣多次強調已經沒錢了,乞丐還是不依不饒,就好像給他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后來乞丐實在要不到錢,還對著沈閣罵罵咧咧。
沈閣很后悔自己那時無意義的同情心。
現在江伯寅看他的眼神就和那時候他看乞丐的眼神一樣,充滿了厭惡與嫌棄。
他瞬間感覺羞愧難當,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
他不是乞丐。
他不想當乞丐。
他看到江伯寅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然后轉身就往大廈里面走。
不知道為什么沈閣這一刻一點都不想讓江伯寅覺得自己是個乞丐。
他猛地站了起來,匆匆朝江伯寅的方向走去,保安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
沈閣只抓住了江伯寅西裝的一角,然后低聲喊了句,“先生。”
一旁的保安大驚失色,趕忙上前試圖制止,生怕他做出什么過激舉動。
江伯寅回過頭,看著那只蒼白消瘦的手,對保安說道:“沒關系。”
雖然這句話不是對沈閣說的,但是聽到這句“沒關系”少年緊繃的心情緩和了不少。
“先生。”沈閣又喊了一次。
江伯寅抬頭看著眼前的人,少年比上次見到更加清瘦了些,眼睛里隱隱透著委屈和不甘,他問道:“怎么了?”
沈閣松開了江伯寅的衣角,稍稍站直了身子說道:“先生,撫恤金我們已經收到了,數額很合理,您不需要再額外支付。”
沈惠蘭本來以為沈閣終于開竅了,沒想到來了這么一句話,當場氣得腦子發昏。
江伯寅審視了會兒沈閣,然后開口說道:“凡事要學會反抗和拒絕,不能一味地隱忍和退讓,你的態度決定了別人以后和你的相處模式。”
“今天是你反抗的第一步,做得很好。”
江伯寅輕輕摸了摸沈閣的發頂,像是對他的肯定。
少年的臉不自覺地變得通紅。
回去的路上,沈惠蘭一直在罵沈閣,說到生氣的時候還會朝他腦袋上打幾下。
沈閣完全游離在外,他聽不到姑姑的謾罵,也感受不到被打地方的疼痛,滿腦子都是那句“你做得很好。”
一次反抗并沒有換來什么改變,沈惠蘭的打罵依舊如影隨形。
只不過“去找江大老板”這件事,沈惠蘭即使罵得再兇,也沒有再提過。
這天周末,沈惠蘭一家都不在家,說是浩浩學校組織研學,全家一起陪同去了。
家里并沒有多余的飯菜,沈閣看著冰箱里的雞蛋,煎了兩個當作早午餐。
他兜里沒錢,也不是沒想過去打零工,只是沈惠蘭要求他每天晚上都要輔導浩浩完成作業,還要負責預習和復習。
而且浩浩的成績如果沒有起色,沈閣還會受到懲罰。
他記得浩浩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時,沈惠蘭將成績單拍在他面前,冷冷地說道:“我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就這么回報我?既然你輔導這么不用心,那么下月學校的飯費和材料費你自己想辦法好了。”
那個月沈閣基本都是餓著肚子熬過來的,如果不是他同桌時常帶些小零食分給他吃,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沈閣知道這種挨餓的日子還會有,畢竟他這個弟弟不是什么學習的料。
這時窗外忽然劃過一道閃電,沈閣望了過去,外面云層低沉,天空陰郁,這是雷雨的前兆。
他把屋里的門窗都關好后便躺到了床上,難得這個周末如此清凈,他不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放空了下腦袋,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閣在混沌中感覺到一絲異樣,仿佛有一條蛇在身上游走,經過他的臉頰、脖頸、胸膛、一直向下……
沈閣猛然驚醒,外面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亮在楊廣陰森的臉上。
“姑父?”睡意瞬間全無,沈閣迅速坐起身來,本能地向后退去,“你怎么回來了?”
楊廣明明在笑,沈閣卻覺得那笑容扭曲可怖,“姑父明天單位臨時有事,就提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