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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小姐,你看起來很冷。”米勒故意說,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優越感,“也許你應該隨下一批救援艇回去。這里有我們就夠了,我們可以完成必要的檢查工作。”
應寒梔沒有立即回答。她先是緩慢地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指,確保血液還在循環,然后才平靜地說:“我不冷。我的責任是確保每一位同胞安全轉移,這個責任我會堅守到最后。”
她的聲音在寒風中有些顫抖,但語氣依然堅定。
她與米勒三人保持約三米的距離。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過于敵對,也確保了她能清楚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分鐘都變得更加難熬。
另外一個高壯的安全人員突然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銀色保溫瓶,擰開蓋子,熱氣在寒風中升騰。他喝了一口,故意發出滿足的嘆息聲,然后將保溫瓶遞給米勒。
“熱咖啡,加了威士忌。”他大聲說,明顯是說給應寒梔聽的,“在這種鬼天氣里,這才是救命的東西。”
米勒接過保溫瓶,喝了一口,然后轉向應寒梔,故意問:“應小姐,你需要來一點嗎?能暖和些。”
這顯然不是真誠的邀請,而是一種測試,測試她的意志力,也測試她的警惕性。
“不用,謝謝。”應寒梔平靜拒絕,“我不喝酒,尤其是在執行任務期間。”
米勒挑了挑眉,沒再說什么。
應寒梔緩慢而持續地活動著身體,包括輕輕跺腳,轉動腳踝,活動手指,微微轉動脖子。
又過了十分鐘。風似乎更大了,冰晶打在臉上生疼。應寒梔感覺自己的臉頰已經麻木,呼吸時冷空氣刺痛肺部,每一次吸氣都像刀割。
就在這時,一陣更強的狂風吹過,卷起甲板上的積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霧。能見度瞬間降至不足五米。
“該死的天氣!”美方那邊的某人咒罵一聲,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尋找遮蔽。
但應寒梔站在原地沒動。她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慌亂或移動都可能讓對方認為她軟弱。她只是微微側身,用背對著風向,減少風阻面積,同時壓低身體重心,保持穩定。
雪霧持續了約兩分鐘。當視野重新清晰時,應寒梔注意到,羅德里格斯已經躲到了一個貨柜后面,漢森也挪到了相對避風的位置,只有米勒和她依然站在原處。
“看來應小姐對惡劣天氣很有經驗。”米勒說,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尊重,而非之前的表面禮貌。
“工作需要。”應寒梔簡短回答,“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使命。所以我們倆才站在這里挨凍,不是嗎?”
米勒笑笑,但是態度依舊沒有明顯軟化:“樂意奉陪。”
談話間,又過去了十五分鐘。應寒梔感覺自己的腳已經完全麻木,手指也不聽使喚。但她注意到,對面的情況也開始變化。
他們不停地跺腳,顯然腳部已經凍得難受。
終于,遠處傳來了引擎聲,最后一批救援艇在風雪中顯現。
當最后一名船員登上救援艇時,應寒梔望著米勒:“米勒先生,你確定我們還要這樣繼續耗著嗎?”
“應小姐,現在我們可以檢查駕駛室了吧?”他說,語氣中帶著最后的堅持。
“可以檢查,但必須由我陪同,并且只能進行視覺檢查,不能接觸任何設備。”她說,“我給你兩分鐘。但是這兩分鐘,很可能我們幾個都要命喪于此,你這是要賭命?”
米勒最后看了一眼駕駛室,又看了下自己已經堅持不住的伙計們,咬了咬牙,轉身登上救援艇。
應寒梔嘴角勾起,盡管已經凍得沒知覺,但是仍舊欣慰,自己這算是小勝他們一局。
回程中,米勒一直沉默。當“探索者號”的燈光在風雪中顯現時,他突然對應寒梔說:“應小姐,你很特別。”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應寒梔平靜地回答。
救援艇抵達“探索者號”,吊索緩緩降下。應寒梔抬頭望著那艘龐大的美國科考船,知道第二輪較量即將開始。
在醫療小組給船員檢查的時候,應寒梔利用空檔時間,給郁士文回撥衛星電話。
幾秒鐘后,郁士文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沉穩而清晰:“應寒梔,報告情況。”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應寒梔感到眼眶一熱,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但她深吸一口氣,用最專業、最平靜的語氣開始匯報:
“郁主任,‘北極星號’救援行動已完成。23名船員全部獲救,無人死亡。其中重傷員已由美方醫療人員緊急處理,情況穩定,其余人員均獲初步醫療檢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太短了,短到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這沉默中的異常……郁士文在壓抑情緒。
“你怎么樣?”他終于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
“我很好。”應寒梔幾乎是本能地回答,“完成了任務,沒有發生意外沖突。”
“我是問你的身體。”郁士文的語氣中有種罕見的堅持,“你在那種環境下待了好幾個小時。”
應寒梔感到喉嚨發緊。她下意識地握緊左手,那只手已經腫得幾乎無法握拳,但隔著厚厚的手套,外表看不出來。
“有一些凍傷,但不嚴重。”她選擇部分說實話,“美方提供了基礎醫療協助。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排獲救船員的后續安置,以及啟動正式的事故調查程序。”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應寒梔。”郁士文叫了她的全名,這在工作中極為罕見,“安德森處長剛剛告訴我,‘探索者號’上的醫療官報告說,你的凍傷可能比你自己承認的要嚴重。”
該死。應寒梔心中一沉。她沒想到美方會通過丹麥方面間接傳遞這個消息。這可能是好意,也可能是另一種施壓方式,通過暴露她的脆弱來削弱她的談判地位。
她抿了抿嘴唇:“我確實有凍傷,但在可控范圍內。目前的關鍵是……”
“關鍵是你必須接受全面醫療檢查。”郁士文打斷她,語氣嚴厲,透著隱忍的心疼,“我已經通過外交渠道正式要求美方提供必要的醫療協助。丹麥方面也同意派醫療人員登船。這不是請求,是要求。”
“明白。”她最終說,聲音有些沙啞。
郁士文的語氣稍微緩和:“安德森處長親自陪同丹麥醫療小組,半小時內登船。在那之前,不要與美方進行實質性談判,保持現狀。”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