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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艦橋的路上,應寒梔仔細觀察著這艘美國科考船。甲板上堆放著各種科研設備,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天線和裝置,看起來更像是通訊監聽設備而非科研儀器。
更令她警惕的是,幾個穿著便裝但行動舉止明顯有軍事背景的人正在不遠處觀察她。其中一人甚至在她經過時,故意展示了一下腰間的手槍套。
這是下馬威。應寒梔心中冷笑,但表面依然平靜。
艦橋里,電子設備閃爍著各種指示燈。巨大的雷達屏幕上,一個紅點正緩慢移動,那是“北極星號”的最后已知位置。
“根據最新數據,‘北極星號’已經漂入淺水區,距離最近的暗礁群只有兩海里。”霍蘭德指著屏幕,語氣嚴肅,“船體傾斜角度超過25度,通訊完全中斷。我們派出的偵察無人機傳回的畫面顯示,甲板上有人影活動,但具體情況不明。”
應寒梔的心臟一緊。
“救援方案是什么?”她直接問。
霍蘭德調出方案圖:“我們有兩艘硬殼充氣救援艇,可以派一艘在這種海況下作業。但浪高超過四米,風力九級,每次只能轉運六人。全部轉移至少需要四次往返,加上接駁時間,整個過程可能需要五到六小時。”
“時間太長了。”應寒梔皺眉,“船可能撐不了那么久。能否同時使用兩艘艇,并增加每艇轉運人數?”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更多救援人員,而且會增加協調難度。”米勒插話,“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先對‘北極星號’進行安全評估。如果船上有危險情況,貿然接近可能造成更大傷亡。”
“那就立即開始評估。”應寒梔果斷地說,“我可 以隨第一艘評估艇登船,可以協助救援,同時確保評估過程符合程序。”
這個提議再次讓米勒和霍蘭德意外。
“應小姐,這非常危險。”霍蘭德提醒道,“海況惡劣,水溫低于零度,如果落水,存活時間極短。而且,船上情況不明,可能有結構安全隱患。”
“我的同胞在船上等待,他們面臨的危險更大。”應寒梔平靜但堅定地說,“有我在場,可以更好地與船員溝通,減少恐慌,加快轉運速度。而且,作為中方代表,我有責任確保救援過程符合國際法和程序。”
“好吧。”霍蘭德最終點頭,“你可以隨第一艘艇登船。但必須嚴格遵守安全規定,任何時候都不能擅自行動。杰克隊長將負責艇上指揮,你必須服從他的指令。”
“明白。”應寒梔點頭,但補充了一句,“在涉及中國船員和船舶事務上,我需要行使中方代表的決策權。這是國際慣例。”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里,應寒梔接受了簡短的安全培訓。培訓由一名叫湯姆的年輕船員負責,他顯然有些緊張,時不時看向艦橋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指示。
準備就緒時,暴風雪似乎稍微減弱了一些,但海況依然惡劣。兩艘橙色救援艇被吊放入海,在巨浪中劇烈顛簸。
應寒梔、米勒和兩名美方安全人員登上第一艘艇。艇長杰克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看到應寒梔時揚了揚眉毛:“女士,你確定要參與?這可不是游樂園的激流勇進。”
“我確定。”應寒梔系好安全繩,并不想多說什么。
救援艇沖向風雪彌漫的海面。浪高超過五米,小艇在波峰和波谷間劇烈起伏,冰冷的浪花不斷拍打在臉上。應寒梔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強忍著不適,緊盯著前方逐漸顯現的“北極星號”。
那艘貨輪的狀況比無人機畫面顯示的還要糟糕……嚴重傾斜,甲板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煙囪已經倒塌,整艘船在海浪中無助地旋轉。
“它還浮著!”杰克喊道,“但它快撐不住了。”
在距離約一百米處,杰克用擴音器喊話:“‘北極星號’,我們是救援船!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只有風浪的咆哮。
應寒梔接過擴音器,用中文喊:“‘北極星號’的同胞們!我是中國領事館工作人員應寒梔!請報告你們的情況!”
幾秒鐘后,甲板上出現幾個人影,拼命揮手。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風雪中隱約傳來:“我是船長!船上23人全部幸存,但有八人受傷,兩人重傷!船體有輕微破裂進水!”
“請保持鎮靜!救援馬上開始!請組織人員到右舷相對安全的區域,準備轉移!傷員優先!”應寒梔用最大的音量對著擴音器喊著。
“明白!”
杰克開始指揮救援艇接近。但由于風浪太大,接駁嘗試了六次才成功。每一次嘗試失敗,救援艇都被巨浪推開,有時甚至險些撞上船體。
當應寒梔踏上“北極星號”的甲板時,刺骨的寒冷和滿目瘡痍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甲板上結著厚厚的冰,二十幾名船員蜷縮在臨時搭建的遮蔽處,大多數人的臉凍得發紫,重傷員躺在簡陋的擔架上,生命體征微弱。
船長踉蹌著迎上來,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眼含熱淚,嘴唇凍得發紫:“沒想到你們會來……我們以為……”
“船長,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應寒梔快速掃視周圍,“立即組織轉移!重傷員先走!”
她轉向杰克:“杰克隊長,請立即轉運重傷員。我會組織其他船員準備下一批。”
“等等。”米勒攔住她,“我們需要先進行安全檢查。如果有危險物品或情況……”
“傷員的生命不能等!”應寒梔打斷他,聲音在寒風中依然清晰,“安全檢查可以和轉運同時進行。但轉運優先!”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杰克點了點頭,開始指揮隊員轉移重傷員。米勒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有再阻止。
應寒梔快速走向船員,用中文大聲說:“同胞們,請保持冷靜,聽從指揮!輕傷員協助重傷員,其他人按照順序準備登艇!不要慌張,不要擁擠,我們都會安全離開!”
她的聲音穩定而有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原本驚恐的船員們聽到熟悉的中文逐漸平靜下來,開始有序地協助救援。
第一批重傷員被小心地轉移到救援艇上。在這個過程中,應寒梔寸步不離地跟著,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符合安全標準。同時,她用眼角余光觀察著米勒和兩名安全人員……他們正在檢查甲板,用各種儀器掃描,還偷偷取了一些船體樣本。
“米勒先生。”當第二批船員準備登艇時,應寒梔走過去,“你們的檢查有什么發現嗎?”
“目前沒有。”米勒回答,但眼睛卻盯著通往船艙的入口,“我們需要檢查貨艙和駕駛室,確保沒有安全隱患。”
“貨艙裝載的是普通貨品和設備,所有文件齊全。”應寒梔說,“駕駛室涉及航行數據和商業機密。如果你們堅持檢查,我可以陪同,但必須快速,不能影響人員轉運。”
“這是標準程序……”
“在人員生命安全面前,任何程序都應該讓路。”應寒梔直視他的眼睛,“米勒先生,如果你堅持現在檢查,我將不得不通過衛星電話向我方指揮中心和國際海事組織報告,貴方在救援過程中以程序為由拖延轉運。”
這是明確的警告。米勒盯著她,眼神復雜。他顯然沒料到這位年輕女外交官會如此強硬,而且懂得使用國際機構作為制衡。
“好吧。”他最終妥協,“檢查可以等大部分人員轉移后進行。但駕駛室里的航行記錄儀和黑匣子需要提前取出,以防船只沉沒。”
“如果船真的沉沒,黑匣子有自浮裝置,可以后續打撈。”應寒梔不為所動,“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第二批六名船員成功轉運。救援艇返回“探索者號”卸下人員,然后再回來接第三批。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等待期間,氣溫進一步下降,寒風如刀割般鋒利。應寒梔注意到,米勒和兩名安全人員穿的是特制的極地防寒服,保暖效果明顯優于她的標準裝備。他們的意圖很明顯,想用嚴寒逼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