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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寒梔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
“那……那……是意外。”她慌亂地辯解,聲音細若蚊蚋,轉而還否認,“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郁士文輕笑,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親昵,“我不介意幫你回想。”
他說:“今晚不是意外。以后……都不是。”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客廳柔和的燈光像是被調暗了,只在他們周身籠罩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加濕器噴出的水霧在光線中緩緩升騰,氤氳出迷離的幻象。
應寒梔在他的注視下,最初的驚慌和羞怯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近乎眩暈的順從。他的目光太具力量,他的氣息太具侵略性,他此刻展露出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強勢與溫柔交織的一面,讓她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念頭。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輕輕顫動。這是一個無聲的、帶著怯意的默許。
得到許可,郁士文不再猶豫。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懸空,應寒梔低低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郁士文抱著她,步伐穩健地走向主臥。他沒有開大燈,只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微光,將她輕柔地放在了鋪著嶄新灰藍色床單的大床上。
床墊柔軟地陷下去,應寒梔陷在一片熟悉的、帶著陽光味道的織物里。
月光不知何時悄悄爬上了窗欞,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灑下一片清輝,落在床邊,勾勒著兩人的輪廓。
旖旎過后,郁士文依舊將她緊緊擁在懷里,兩人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漸漸同步。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側過身,將她完全圈進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后背,帶著事后的慵懶與溫存。
應寒梔累極了,也羞極了,但被他這樣擁抱著,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輕撫后背的安撫,那點羞窘和慌亂,似乎也被奇異地撫平了。
“睡吧。”郁士文在她頭頂落下一個輕吻,聲音帶著饜足后的沙啞低沉。
應寒梔沒有回答,只是在他懷里輕輕點了點頭,然后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郁士文卻沒有立刻入睡。他借著月光,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情緒填滿。
這是他的妻子。他名正言順,可以擁入懷中,可以親密無間,可以共同面對未來風雨的人。
第115章
郁士文與應寒梔的結婚申請, 在走完必要的內部審查和公示流程后,以一種超出常規效率的速度被批準了。這本身在外交部內部已經引發了不小的議論,畢竟一位停職待查的司局級干部, 其個人婚姻能在如此敏感時期迅速獲批, 本身就傳遞出某些微妙的信號……或許, 調查的風向并非全然不利,又或許,有更高層面默許了這種個人選擇。
然而, 就在人們還在咀嚼這樁婚事背后的意味時, 另一份幾乎讓整個干部司、領事司乃至更高層都瞠目結舌的文件, 被擺上了相關領導的案頭。
應寒梔提交的《初次駐外人員家屬隨任申請表》。
部里給她安排的首次駐外崗位是駐綠白島總領事館領事隨員,職銜是最基礎的科級辦事員。
“隨任家屬……郁士文?胡鬧!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某間辦公室里, 一位分管領事工作的部領導拿著這份薄薄的申請表, 氣得手指發抖。
他看向對面臉色同樣精彩紛呈的干部司負責人:“老高主任,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應寒梔同志,一個新錄用人員,首次外派……她……她居然申請讓郁士文隨任?郁士文?!讓她丈夫, 郁士文,隨任?!”
高穎,干部司的負責人,此刻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和頭疼:“領導,我們已經和應寒梔同志本人, 還有……郁士文同志, 分別確認過了。申請表信息無誤, 是本人自愿提交,并且……”
她艱難地補充:“郁士文同志作為家屬,也簽署了同意隨任的聲明。”
“自愿?同意?”部領導簡直要被氣笑了, “郁士文他知不知道什么叫隨任家屬?他郁士文,一個前領事保護中心主持工作的主任,正司局級干部,就算現在停職,他的級別、資歷、能力擺在那里!讓他去隨任?給一個新任外交干事當家屬?這……這傳出去,我們外交部的臉往哪擱?國際同行會怎么看?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高穎苦笑:“領導,我們也是這么跟郁士文同志溝通的。但他……態度很明確。他說,他現在是停職狀態,按規定,可以申請陪同配偶駐外。既然應寒梔同志首次外派被安排在綠白島,作為丈夫,他理應支持,并愿意以家屬身份前往。他還表示,雖然不能以官員身份工作,但可以在館內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輔助性事務,或者進行一些相關課題的靜心研究,絕不給組織添麻煩。”
“靜心研究?輔助性事務?”部領導扶額,感覺血壓都在升高,“他把綠白島當什么了?修身養性的世外桃源嗎?那是地緣政治的敏感點,需要真刀真槍、吃苦耐勞的戰斗崗位!他郁士文……他這是自暴自棄了?還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表達不滿?報復誰?”
“根據我們的觀察和談話,”高穎謹慎地回答,“郁士文同志情緒穩定,思路清晰,對于綠白島的冰川艱苦條件有充分的了解和心理準備。他似乎……是認真的。而且,應寒梔同志的態度也很堅決,表示愿意接受挑戰,并感謝郁士文同志的支持。”
部領導在辦公室里踱了好幾圈,最終重重嘆了口氣:“瘋了,都瘋了!一個敢申請,一個敢同意!這夫妻倆……”
他擺擺手:“這件事影響太大,我做不了主。上報吧,讓部黨組定奪。另外,立刻啟動對綠白島館員需求的再評估,以及……對郁士文隨任可能帶來的所有影響,進行最全面的風險評估!”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比結婚申請更快的速度在外交部內部隱秘流傳開來。幾乎所有聽到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荒謬感。
“郁士文?隨任?去綠白島?我是不是沒睡醒?”
“給應寒梔當家屬?這……這比小說還敢寫啊!”
“他這是徹底放棄了嗎?用這種方式自我放逐?”
“綠白島啊……那地方,一年里有大半年冰封雪凍,物資補給困難,文化生活幾乎為零,郁士文到底圖什么?”
“會不會是……以退為進?用這種極端方式,表達某種態度,或者……尋求某種轉機?”
“不管圖什么,這也太……駭人聽聞了。一個那個級別的干部,以家屬身份去艱苦的館點,這在外交部歷史上怕是頭一遭吧?”
震驚、不解、猜測、甚至隱隱的同情與欽佩,各種情緒在外交部大樓里暗流涌動。郁士文和應寒梔,再次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這一次,甚至比他們的婚事更加引人矚目。
然而,處于風暴眼的兩位當事人,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平靜。
郁士文停職后,大部分時間待在家中,但也偶爾會去部里處理一些個人事務或查閱非密資料。面對各方或明或暗的探詢、關切甚至質疑的目光,他均以一貫的沉穩應對,不解釋,不辯解,只是平靜地辦理著各種手續,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一次驚世駭俗的隨任,而是一次尋常的出行。
應寒梔則在新崗位報到后,立刻投入了緊張的行前培訓。綠白島的特殊性,要求駐外人員必須具備極強的綜合素質。除了過硬的外語和業務能力,還需要掌握極地生存基礎技能、應急醫療知識、惡劣環境下心理調適能力,甚至簡單的設備維護知識。培訓課程排得密密麻麻,強度極大。她學得很認真,幾乎廢寢忘食,用專注和努力來應對內心的波瀾和外界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