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里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母親壓低聲音:“反正很重視,郁女士親自定的菜單,還交代了忌口和喜好,我琢磨著,應該是相親宴。說什么有位客人是世交家的女兒,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模樣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
應寒梔握手機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哦?!彼龖艘宦?,聲音平淡無波,“那確實要好好準備?!?
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微澀的酸楚緩慢蔓延開來。她早該想到的。他那樣的家世背景,婚姻從來不只是個人的事。
何況,她對他的感情狀況一無所知。
昨晚那碗面的溫度仿佛還在心尖,此刻卻已涼透。也許徘徊在她心緒里久久不能忘卻的東西,只是別人酒后一個不經意的小插曲和枯燥工作中的調劑品罷了。
“你要來幫忙嗎?”應母問。
應寒梔沉默許久,答:“不了,這周我自己先去看看房子吧,現在工資各方面挺穩定的,我先看著找著,等過完年回家再和爸商量下,咱們三個再一起做決定?!?
“你爸懂什么?京北他都沒來過一次,你跟他談不是等于對牛彈琴?”應母沒好氣地說,“成天在外面打工,也沒見能賺多少錢幫襯著你?!?
“媽……”應寒梔皺眉,打斷母親,“你對爸別這么……說話難聽。”
“實話怎么就難聽了。”
掛斷母親的電話,應寒梔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許久。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外交部大樓的燈火次第亮起,映照著這座永不疲倦的城市。
她打開電腦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京北二手房”。頁面跳轉,密密麻麻的房源信息瞬間涌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籠罩在現實的重量之下。
接下來的幾天,工作之余的所有時間,應寒梔都投入到了看房的奔波中。她刻意讓自己沉浸在這件具體而繁瑣的事情里,用一個個冰冷的數字和一間間待售的房屋,填滿所有可能產生妄念的空隙。
中介帶她首先看的是西城區一套六十平的老公房。樓道里堆滿雜物,墻皮有些剝落,但勝在離單位近,單價卻高得令人咋舌,十幾萬一平米。中介熱情地介紹著學區優勢,她只是沉默地計算著首付和月供……那幾乎要耗盡她所有的積蓄,以及未來三十年的大部分薪水,還要借遍親戚朋友,讓全家都要背負一筆不小的債務。
“你這個工作單位,完全可以考慮組合貸,公積金之外,商業貸款也能批下來不少。”中介試圖打消她的猶豫,“現在利率還算友好,拿下來不虧的。我們有合作的銀行,到時候資料稍微優化點,你這首付預算完全夠用的?!?
資料優化,其實就是資料造假,虛高自己的收入,她搖了搖頭,禮貌地拒絕。走出昏暗的樓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座城市的距離。630萬的總價,首付就能把她壓垮,更別說貸款了。
第二天,中介帶她去了更遠一些的豐臺區。一個新建的小區,戶型方正,明亮干凈,但通勤時間要一個多小時。她站在空蕩蕩的毛坯房里,聽著中介描繪著未來的生活圖景,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郁女士那間位于核心地段、安靜雅致的洋房別墅,以及陸一鳴、黃佳等人偶爾提及的那些她從未去過的高級住宅區。
這種對比讓她感到一陣無力的窒息。
即使通勤放到一個多小時,仍舊是她負擔不起的數字。
她開始更加刻意地回避郁士文。
晨會時,她總是選擇離主位最遠的位置,匯報工作時目光專注地盯著面前的筆記本,避免與他對視。他偶爾投來的視線,她總能敏銳地感知,卻從不回應。
一次,她在茶水間遇到他,他似乎想說什么,她立刻舉起手中的文件:"主任,我急著去送份材料。"隨即側身而過,留下一個匆忙的背影。
就連史奶奶案件的進展,她也嚴格按照層級,先向處長匯報,再由處長轉達給他。她將他給予的那些超出常規的指導和幫助,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標準的流程里,不讓自己有任何借題發揮的余地。
她不再關注郁士文的行蹤,不再揣測他每一個眼神的含義。甚至在一次走廊偶遇時,她能平靜地喊一聲"郁主任",然后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肩而過。她感覺到他腳步似乎有瞬間的凝滯,但她沒有回頭。
她甚至開始錯峰去食堂,避免與他碰面的任何可能。
陸一鳴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幾次約她吃飯都被她以看房為由推拒了。
“你這么拼命看房干嘛?”陸一鳴不解,“部里不是有宿舍嗎?”
“申請沒通過。”她輕描淡寫。
“嘖,要不我幫你問問?”
“不用了?!彼⒖叹芙^,“我自己能解決。”
“你買房預算多少啊?我幫你打聽打聽?”陸一鳴問,“打算在京北安家?”
“我自己有十五萬,我媽那邊六十萬,過完年我爸還能拿出一點。”應寒梔老實回答,其實她自己卡里的數字,她能精確到個位數,因為她會經常翻手機銀行,然后省出來一點錢,都要第一時間打到這張儲蓄卡里。她需要這份清醒的、獨自面對的現實來提醒自己——有些鴻溝,不是靠一時心動或工作努力就能跨越的。
陸一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針見血:“你這……除非再賣個身,不然只能在京北買個好點兒的廁所?!?
“我再往外環邊緣看看?!睉畻d不死心。
“外環邊緣是指哪里?”陸一鳴皺眉,“你別告訴我是京北那些郊區,那你不如直接去河北算了。”
應寒梔不語。
周末,她果然和中介去了平谷區一個更老的小區,房價終于在她的承受范圍邊緣。房子在頂樓,沒有電梯,但有一個小小的陽臺,光線和視野很好,可以看到不遠處的運河。
她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緩緩流淌的河水,第一次在這個城市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屬于“家”的可能性。盡管這個“家”需要她押上未來幾十年的光陰。
“這套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下。”
中介一聽這話音,立馬眼睛都亮了起來,繼續開啟饑餓營銷:“這套你別看地理位置偏沒電梯還是頂層,但是喜歡的年輕人還真不少,你看看這小陽臺,在京北,陽光很珍貴的,頂層安靜,不吵人?!?
回市區的路上,她收到倪靜發來的消息,說郁主任問起史奶奶案子一個細節,讓她有空去辦公室說明一下。
她看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回復鍵上良久,最終打字回復:「相關資料和情況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交給處長了,處長應該已經向郁主任匯報過。如果還有不清楚的地方,郁主任可以直接詢問處長。」
發送成功。
她放下手機,望向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倪靜那邊看到回復,心想這小應膽子夠大的,郁主任都點名讓她去了,竟然還擺譜?她笑笑,把回復原封不動地截圖發給領導,反正傳達工作已經到位了,執不執行可不關她的事兒。
郁士文看著倪靜發來的截圖,目光在那行公事公辦的回復上停留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輕叩,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鏡片后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被她刻意回避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了然。
應寒梔這一系列的轉變,原因并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