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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這個瘟神了,他竟然這么趕盡殺絕,輕飄飄一句話就毫不留情地斷送了她千辛萬苦爭取來的工作機會,且他本人連面都沒露,還不給任何理由!
這段時間以來她對郁士文這個人的印象改觀,在這一刻蕩然無存。他還是如記憶中那樣傲慢無禮、高高在上、不可理喻!
他克她,絕對的!還是死克的那種!
應寒梔拿起手機,啪嗒啪嗒飛速打字,她非要問個清楚。
“郁主任,請問是什么原因您要讓我離開單位?請您明示!”
剛按完發送,好友錢多多的電話就進來了。
“喂,晚上下館子不?”
“不去了,胃疼。”應寒梔哪里還有心情吃東西。
“咋?誰給你氣受了?”錢多多立馬反應過來,好友心情不佳。
應寒梔一五一十把剛才的情況告訴錢多多,還沒說完,錢多多就咋咋呼呼在電話那頭義憤填膺地給這事兒下了定論。
“絕對是給關系戶騰地兒!把你擠走,好安排別人進來!”錢多多替好友鳴不平,“這種事兒我可見多了。你打算怎么辦?”
“先去問清楚,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應寒梔不信,還沒有個說理的地方了。
“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自己能應付。”
應寒梔掛斷電話,看自己的消息還沒得到回復,暗自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她不想被動等待了。
事已至此,她要去堵他。
上一次堵他,是應寒梔還在上學的時候,那次是為了母親。
***
應寒梔能從老家順利轉學到京北,靠的是應母,或者準確點來說,靠的是郁女士的關系。
那時候的應寒梔還不知道這樣的運作需要調動多少資源以及有多大背景在背后做支撐,她只知道,自此,她的人生軌跡被改變了。
她出生于一個南方小縣城。她的出生,并不是源于父母感情的結合,而是包辦婚姻下的必然產物。應寒梔6歲那年,應母終究是無法忍受這段令她痛苦無比的婚姻,毅然決然選擇北上打工,從而成為了別人口中“拋夫棄女”的女人。
每月固定的書信和寄回來的錢,讓應寒梔一直記得母親的存在。
許是知道書信里壓根沒有寫給自己的內容,父親拿到信封從來都不拆也不看,而是直接扔在桌子上,等著應寒梔發現拿走。
將書信留下,生活費上交父親,信封里偶爾還會夾雜著幾張彩色照片,例如雪后的故宮,香山的紅葉,誘人的烤鴨……對應上母親信中的描述,讓應寒梔對京北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向往。
可是向往歸向往,真要離開熟悉的環境,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對于當時才十幾歲年紀的應寒梔,還是會有些猶豫和膽 怯。
“你難道想一輩子待在老家嗎?在老家拼盡全力讀書,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才有可能獲得一個來京北讀大學的機會,萬一讀書這條路你闖不出來呢?”應母很少給應寒梔打電話,但是為了轉學的事情,一連打了好幾個長途來規勸,“現在這條捷徑就擺在你面前,你還在考慮什么?時機不等人,只要你點個頭!”
“媽……我要是現在也去京北了,爸怎么辦?”應寒梔壓低聲音,捂著聽筒,身子背對著房門,她不想讓正在屋里午睡的父親聽到這些談話,他剛開完一趟十幾天的貨運長途,回家衣服沒換澡沒洗,累得徑直就上床躺著了。
縱使應父在應母的眼里算不上一個合格的丈夫,但是作為父親,應寒梔講不出他的“不好”,因為他在他的能力和認知范圍內,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給到了她最好,盡管這個“好”有時候也不是應寒梔所喜歡和愿意接受的。
“他有手有腳,不需要你照顧。他把你留在身邊,才是自私。”應母像是故意說給應父聽似的,激動得聲音發顫,“我們自己這輩子沒出息就算了,難不成還讓下代走一樣的老路嗎?窮就是罪,是打娘胎里給孩子帶來的孽!”
應寒梔耷拉著眼皮,盯著自己早已泛黃洗不出本色的白球鞋發呆,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沉默著。
那時候的應寒梔,內心矛盾重重。她明白母親說的是實情。然而,離開父親,她心里總是不舍。父親雖然脾氣偶爾暴躁了些,大字不識得幾個,但他畢竟是她的親人,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梔梔,你還小,很多事你不懂,等你再長大些,你就會明白,你現在待的地方將來會是你一輩子拼了命想要逃出去的牢籠。”母親的語氣緩和下來,電話那頭的她似乎在輕輕嘆息,素來強勢的母親甚至是帶著一絲懇求,“你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應寒梔握緊電話,轉頭看了一眼虛掩的房門,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我去京北。”
是的,她要去京北讀書,不僅僅是為自己。
轉學的手續辦得比應寒梔預想的還要快,甚至都沒有給她一個緩沖的時間,而父親那邊,更是留了一張紙條就出去跑長途了,父女倆壓根就沒有什么告別。
“你去京北,好好讀書,記得聽你媽的話。爸每個月給你打錢,別舍不得用。”
寥寥幾行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有錯別字,字條上樸實的叮囑在耳邊回蕩,應寒梔閉上眼睛,淚水悄然滑落。
她知道,父親是個好面子的人,所以有些事,一家三口都有共識,默契地沒有去點破。
應寒梔不知道父親是何時得知她要去投靠母親的,她想,先她一步離開這個家,怕是封建思想濃厚的父親,作為男人保留尊嚴的最后倔強和掙扎。
可惜,京北的生活并不如母親描述得那樣美好,學校就是一個小型社會,轉學進入一個滿是二代和有錢人家子弟的學校,讓本就不屬于這個圈層的應寒梔極度不適應。
京北四中的學生對于學期中途突然插班的轉學生早已習以為常,在這兒上學的學生家里都是非富即貴,往小了說有身家幾億剛剛達線門檻的暴發戶新貴,往大了說有手可通天深不可測的高墻大院人家。
善于察言觀色的應寒梔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為了避免受欺負,她積極去融入,對于同學們的一些猜測和誤解,她也從不解釋,而是將錯就錯,后來甚至“招搖撞騙”,頂著郁家的旗號自保。
如果不是需要開家長會,如果不是學校里的某位老師恰巧是郁士文的好友,恐怕還不知道到什么時候他本人才曉得自己多了個“妹妹”。
得知應寒梔一系列騷操作的郁士文并沒有要戳穿某人的意思,偏偏始作俑者自己還要往槍口撞上,倒是反過來先和郁士文發了難。
郁士文的母親郁女士,精神狀態不穩定,時而會作出一些過激行為,傷人或自傷的狀況頻繁發生,然而在應寒梔的母親照顧她期間,她的情況倒是好了許多。
不過,郁士文非但沒有肯定應母的工作,還反過來要解雇她。這不禁讓應寒梔覺得這個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喂,請問是郁土文先生嗎?”寫著號碼的紙早已被應寒梔捏得皺皺巴巴,自以為氣勢十足,還故意氣沉丹田放低了音調,偏偏一出聲,對面還是立馬就能聽出來話筒這頭是個沒成年的初中生。
具體點來說,是個奶聲奶氣,咬著牙說出一個“請”字和用了“先生”二字后綴等文明用語的初中女生。
電話那頭許久沒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