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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悶頭玩手機的黃佳和倪靜一聽這話,立馬抬起來頭來,倆人默契對視一眼,抿了抿嘴唇,壓了壓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
按常理說,這種事兒壓根不需要拎到會議上來說,下面隨便一個處室負責人都能安排好,哪里還需要部門一把手來操這個心。
但偏偏,這么簡單的一個事兒,就是沒人能處理和協調好。
“大家什么想法和意見?”郁士文拿起水杯,慢條斯理吹了吹從杯口散出的熱氣,緩緩抿了一口。
下面鴉雀無聲,喝水的喝水,在本子上記筆記的繼續寫寫畫畫,幾乎都避開了郁士文的目光。
應寒梔發現黃佳和倪靜的頭也埋了下來。
“靜姐,出外勤是干嘛的?”應寒梔好奇,低聲詢問旁邊坐著的倪靜。
“就是公務出國,分很多種,但是老劉平時負責的外勤工作嘛……”倪靜沒把話說完,只留下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讓應寒梔自己體會。
見下屬們個個低頭不開口,郁士文開始點名詢問:“老張呢?”
“主任,我不是說關鍵時刻給您掉鏈子,但是大家伙都知道的,我老父親最近生病來京北看病,就我一個兒子照顧著,上班時間還得請護工,這時候出外勤我確實有個人原因上的難處……”
郁士文點點頭表示理解:“那么……黃佳呢?”
黃佳沒想到這么快就點到她的名字,想著他怎么就越過好幾個老的直接找到了她這個小年輕呢。
倪靜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黃佳的衣角,暗示她別出頭。
黃佳撓撓頭,站起來表態:“郁主任,我就怕我一個人做不好然后搞砸了給咱部門丟臉,畢竟我剛轉正不久……什么都還不太會。”
“不怕不會,就怕不學。”郁士文揮揮手示意她坐下,被下屬婉拒兩次也是面色不改,依舊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看不出一點兒怒意,“在場的有沒有自告奮勇愿意挑戰一下的?老劉負責的那塊外勤工作的確很辛苦,但也是很鍛煉人的,是一個很不錯的機會。”
說完,郁士文頓了頓,補充道:“老劉沒返崗期間,我會親自做這個崗的帶教師父,在這個崗位上能淬煉出來的同志,將來評優評先,晉升福利等方方面面組織都會優先考慮。”
會議室開始竊竊私語,大家都覺得這有點不按常理出牌,堂堂中心主任,還會直管這么具體的業務崗?一時之間眾人倒也摸不清郁士文的路數,只是這拋出來的優先考慮四個字,聽起來畫大餅味十足。
應寒梔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沒人接棒,場面一度尷尬。
“我……可以試試嗎?”應寒梔弱弱地舉起手,聲音不算大,但是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喲,竟然有人主動給領導解圍?
一時之間,這個生面孔新人成為了全場焦點,大家紛紛打量起這個舉手的年輕人。
離應寒梔最近的黃佳和倪靜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瞬息萬變、精彩紛呈。
黃佳先是不解和意外,隨后恢復如常,笑意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倪靜深深地看了應寒梔好幾眼,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平時悶不吭聲不張不揚的笨蛋美女。
還未等郁士文作出回應,會議室再度響起一個清脆有磁性的男聲,語調中透著些許少年感的玩世不恭。
“我也想試試,ok嗎?”
這下會議室的戲更好看了,甚至還能聽見不少人低不可聞的輕笑聲。
誰都知道,舉手的男生有多不靠譜。他是領事保護中心出了名的刺頭陸一鳴,和黃佳同一年以應屆生身份考入外交部被分配到領事司。
陸一鳴的家里,背景肯定是有的,畢竟三代從政,老一輩紅色根基在這兒。只是到了他這輩吧,苗子多少有點歪了,沒能延續家族風采,他最大的出息就是靠自己考上了個清水部委單位,有了公務員身份。當然,這份工作也不是他自愿來考的,他壓根就不喜歡這份工作,也不喜歡受體制內這份管。
好在家里對這個孫子也沒有過多要求,只求有個單位和組織幫著好好管管他不惹事就行,當然,除了違法亂紀的事兒,其他的小事小禍,就算惹了,也能幫忙兜著。
如果說剛才應寒梔主動請纓,還能看作是新人博眼球求上位、向新來領導示好的行為,那陸一鳴整這一出,就有點像笑話了,他這哪里是想著鍛煉自己干好工作的?分明是嫌上班無聊,想找點樂子。搞砸了不奇怪,干好了才是稀奇事兒。
這倆人一前一后舉了手,像是起了化學反應,著實給郁士文出了個不小的難題。
“郁主任,小應上班還沒幾天,試用期都還沒過……也不是有正式身份的,這小陸嘛,也還需要歷練……要不會后咱們再商量商量,斟酌斟酌?”有老油條這會兒跳出來給領導遞臺階。
“是啊,都是沒經驗的,回頭出了岔子可擔不起這個責任。”有人也幫著說話,“上回t國那個事情,當地使館人手上不夠,咱們部門去的都是小年輕,各方面對接不暢,搞得遺體幾個月都弄不回國,后來家屬天天來鬧,最后還是退休的老司長親自出面處理才妥善解決的。”
“就是,試用期考核還沒過,派出去執行公務這不是兒戲嘛?”
有人提出不同意見:“誰不是從莽莽撞撞小年輕過來的?都不敢讓他們上,經驗怎么積累?我們這些老的,也不是天生就是熟手。”
“我同意,就得老帶新,傳幫帶,試用期本來就有外勤考核這一項,這樣一舉兩得。”
……
“就定他們倆吧。”郁士文一錘定音,直接拍了板,“兩位年輕同志都先去應急呼叫中心報道,按話務員要求上崗試崗鍛煉,每天下班前直接來找我匯報一次工作即可。后續外勤任務我自己先帶他們一兩次然后再做評估。”
“散會。”簡單粗暴分配完畢后,郁士文起身離開會議室。
留下一眾人,面面相覷,各懷心思。
“小應,你怎么敢舉手的?”倪靜一副你慘了的表情,“你可別以為出國好玩呀?看你待在什么部門什么崗位負責什么工作了!鮮花、掌聲、美景這些可是輪不到你的喲。”
“那會輪到什么?”應寒梔好奇發問。
黃佳笑笑,冷不丁來了一句:“輪到機場的酒店、碼頭的倉庫算你躲過一劫,醫院的太平間、殯儀館這些可謂是家常便飯。”
應寒梔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一絲訝異后很快接受現實,管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硬著頭皮去就是了。
“而且和陸一鳴一起去的話……你還得有個心理準備。工作做得好了,功勞全是他的,做得不好出了問題,這口鍋你這個臨時工背定了,吃力不討好就算了,他要是和你不對付,一路上有你好受的。”
“就是。”黃佳附和,“你會議上公開支持了郁主任,就算會后私下找他說最終不去,他也不會怎么說你的,反而會念你的好。這可不是出風頭的好機會,我們是真心覺得和你還算投緣才跟你講這么多大實話的。”
應寒梔心里有自己的盤算,她沒正面回應,只是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那么……出差補貼會有的吧?聘用的標準和有編的是一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