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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手工中好像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們抵達使鹿部落時已經(jīng)游客稀疏,松針披著夕陽金色的余暉。
馴鹿懶洋洋地臥在草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下來被投喂的已經(jīng)有些飽了,對游客手中的苔蘚愛搭不理。
剛剛做好的太陽花最終還是被陳野系在了江瀾的相機包上,垂在鎖扣邊緣一晃一晃的,像馴鹿的尾巴一樣。
不遠處一只白色的馴鹿獨自臥在松樹之間的空地上,像一團未曾沾染塵埃的云,陳野不自覺地走近,蹲下身,手掌懸在它背脊上方,幾秒之后才輕輕落下。
馴鹿本趴在地上,突然緩緩轉過頭,鼻尖親昵地蹭了下他的下頜。
仿佛在那個瞬間,林間若有若無的風突然靜止,時光凝固成松樹油滴成的琥珀。
江瀾原本記錄著這些棲居森林的精靈,突然捕捉到這一刻的畫面。
快門聲響起,他屏住呼吸,取景框里定格的身影與白鹿仿佛遠古神話的剪影,那個總是微蹙眉頭的人,此刻眉宇間也有些許的柔光。
“白色的馴鹿全國也沒幾頭,像這只這種體型比較壯的,一只就要幾十萬。”看管鹿園的大哥遠遠開口,“這只平時可高冷,不咋樂意親近人,今天倒是稀奇。”
“或許,”江瀾輕聲道,“它也很喜歡他?!?
陳野閉上眼,掌心感受到馴鹿絨毛的溫暖。
那些盤踞在心底的過往,自責,痛苦與迷茫在這一刻被某種寧靜所滌蕩,他忽然明白,遠行也許并不意味著背離,森林仿佛在通過它的精靈,給予他遠行的祝福與告別。
返回市區(qū)的路上,太陽花也終于找到了它的歸宿。
在陳野的默許下,江瀾還是將它從相機包上拆了下來,系在了越野車前風擋中央的后視鏡下。
夕陽為柔軟的絨毛鍍上一層金邊,隨著汽車的行駛而緩緩搖曳。
再次出發(fā)是在次日破曉前,他們要去拍攝不凍河的晨霧。
越野車碾過帶著濕氣的泥土,輕松開上河壩的土坡。
破曉時分的不凍河邊,白色的晨霧作為一道分界,橫亙在遠山與近林之間,蒸騰的水汽與冷空氣相遇,共同織成如夢似幻的紗幔。
江瀾感嘆,根河不愧是中國冷極,即便是夏天,清晨的氣溫里也帶著明顯的涼意。
萬籟俱寂之下只有河水流淌的聲音,不遠處可見牧民養(yǎng)的牛在草甸子里,慢悠悠地啃著青草。
陳野把車停在視野好些的地段,兩個人徒步走向堤壩下面的河灘。
相機屏幕里,畫面由近及遠,小小的取景器里包容下河水、淺灘、薄霧、森林與群山。
期間江瀾的鏡頭時不時會轉向沾了露水的狗尾草,或是清晨才開放的野豌豆花,又慢慢移回到河面。
記錄下了不凍河的夏季晨霧,最終還是把鏡頭對準了那道走向岸邊,站在霧氣與河水的邊界的熟悉身影。
宏大的寂靜中,江瀾聽見自己的心跳與河流的奔涌奇異地同頻。
“之前查攻略的時候,都說這里冬天零下四十度時這條河也不結冰?!?
江瀾走上前,在河灘邊的草地里坐下,看著相機顯示屏上的畫面,夏日里的不凍河相比于冰雪覆蓋的雖然冬日少了一絲獨特,卻也是一番不同的風景。
“冬天的話,河兩岸可以看到霧凇,”陳野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兩邊都是積雪,但是河水卻不結冰,那個時候來,風景會更特別一點?!?
晨光刺破霧靄的剎那,江瀾忽然開口:“但其實,不凍河也不是因為它耐寒,是它的內里有埋在土地深處的熱源。”他調整著焦距,話鋒一轉,“其實我有的時候會覺得,你會給人一種好像天生就屬于這里的感覺?!?
江瀾時常會覺得,陳野身上的氣質和這里的萬物仿佛渾然一體,他像一棵松樹一樣扎根黑土,堅守在自己的群山,卻也像一條河,一直往前流,直到抵達屬于他的遠方。
河流的外表看起來與尋常河水無差,可內里之下卻暗藏著一股不為人知,永不凍結的熱情與堅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照亮河岸上蒸騰的水汽,陳野轉過身,臉上是清晰的釋然:“有嗎?也許是我在這兒停留的太久了,”河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fā),“我其實,也有在試著往前走。”
晨霧徹底散去,清晨的尾聲最終落在市區(qū)里街角的早餐鋪,東北的夏季亮天很早,剛被冷風吹過一遍,當下正是吃頓熱乎早飯的好時間。
羊肉燒麥從蒸籠里端出來時還冒著熱氣,黑豆榨成的豆?jié){盛在白瓷碗里,邊緣還有些燙手,陳野習慣性地往江瀾碗里添了勺糖。
小小的塑料桌子上熱氣蒸騰,窗外逛了早市準備回家的老人從人行道上走過,幾公里外的郊區(qū)不凍河水依舊在遠山間奔流,馴鹿也許還在松林的深處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