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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可他心里總梗著點什么東西,無法安然享受這種優待。有的時候他甚至想說要不以后家務都由我來做吧,但看紀程一天天忙得連軸轉的樣子,也沒好意思開口,萬一說了之后紀程不高興,那不是又平白給人家添麻煩嗎。
于是一直保持著這種微妙的不對等,直到某個中午周疏明出門買完東西回來看到了紀程煮的面條。
進門的一瞬間他先是聽到抽油煙機轟鳴,接著是鍋碗碰撞的聲音,然后是一陣可疑的咳嗽聲。周疏明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得有些發懵,站在玄關半天沒動彈,等反應過來紀程在做飯的時候腦子里已經瘋狂蹦出sos信號。
紀程閑庭信步地端出來兩碗面,面條有些坨,煎蛋邊緣帶著焦黑,湯底的顏色也略顯深沉??吹街苁杳骰丶?,他熱情地招呼:“疏明,嘗嘗我做的面條?!?
周疏明只得硬著頭皮嘗了一口,怎么比上次的粥還難吃啊。
“怎么樣?”紀程眼巴巴地望著他,眼神里帶著點罕見的期待。
周疏明努力咽下那口面,停頓了一下,才說:“……你嘗嘗。”
紀程自己也吃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放下筷子:“算了,我怕被我自己毒死?!?
“我說真的,”周疏明說,“以后我做飯吧?!?
紀程欲言又止,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看得周疏明心里發毛。
周疏明避開他的視線,低頭盯著那碗賣相不佳的面:“我總不能白住在你這兒吧。”
紀程最后還是妥協了:“好吧?!?
于是,周疏明接過了廚房的掌管大權,他發現冰箱冷凍室里的食材其實很豐富,只是紀程一直喜歡點外賣,他向來沒什么機會看到里面這方天地,如今倒是給了他施展的空間。他系上圍裙,開始淘米、洗菜、切肉。
紀程有時會倚在廚房門框上看他,美其名曰視察工作,周疏明本來心思就不單純,再被紀程這么熱切的視線一包裹,差點切到手。
“需要我幫忙嗎?”紀程問。
“不用。”周疏明頭也沒回,“你等著吃就行。”
雖然紀程總是夸他做飯好吃,但周疏明自認為手藝僅僅只限于家常菜的水平,不過比起紀程確實是好了太多,至少他不會炸掉廚房,也不會把自己毒死。
當他把簡單的兩菜一湯端上桌時,紀程很給面子地吃了兩碗飯。
“比外賣好吃太多了。”紀程真誠地說。
他“哦”了一聲,心里那點莫名其妙的疙瘩,似乎被這評價撫平了一些。
但周疏明并沒有因為在紀程這里找到失去已久的平衡感而高興多少。畢竟晚上他們常常一起在客廳看新聞,而新聞里的消息總是不太好,確診人數,死亡人數,醫療物資短缺,每一個詞都沉甸甸的。
他總會忍不住想,周朗星那邊情況如何,父母在家是否安全,然后他的視線會不由自主地落到身旁的紀程身上。
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在周疏明心里彌漫開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貪戀此刻的安寧,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他們是法律意義上、或是被某種牢固紐帶聯結在一起的伴侶,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彼此是唯一的依靠,相互扶持,度過這段難捱的時光。
廚房里飄出的飯菜香、陽臺上晾著的混合了二人氣息的衣物、客廳里共享的沉默或輕語……各種各樣日常的碎片都在無聲地滋養著這種錯覺。
這感覺很好。
但周疏明又痛恨自己的自私,他喜歡的“好”是建立在外部世界的混亂和痛苦之上的,是不夠光彩的。
只有自己好便好了嗎?
他害怕死亡,害怕失去任何一個他在意的人,包括眼前這個讓他陷入漫長暗戀,又在此刻與他共享這異常的親密空間的人。
因而虔誠地祈禱疫情早點結束,祈禱所有人都平安,祈禱生活回歸正軌。
不知紀程是不是跟他想法相同,最近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常常一個人站在陽臺邊,望著外面空曠的街道。
“看什么呢?”周疏明走過去。
“沒什么?!奔o程聲音悶悶的,“只是覺得……很不真實。”
周疏明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又靠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