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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霞在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就喜歡糊弄,不好好吃飯身體垮了怎么辦,又說好歹是過年,讓他們多少弄幾個像模像樣的菜。
周疏明表面“嗯嗯嗯”地一副李紅霞說什么就是什么的樣子,實際上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廚房的紀程身上。紀程看起來似乎是要做炒芹菜,洗菜、切菜、倒油、炒肉,乍一看步驟都沒出什么差錯,周疏明總算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結果剛一走出廚房就聽到呲啦一聲巨響,然后就是紀程的吃痛聲。
眼看著即將釀成廚房事故,周疏明趕緊說了個“拜拜媽”,放下手機就去營救紀程。
“怎么了?被油濺到了?”周疏明眼疾手快地蓋上鍋蓋,又關掉煤氣閥,拎著紀程的手去水龍頭下沖了一會兒。
紀程點點頭。
“是不是鍋里不小心弄進水了?”周疏明吹了吹他被油濺到的地方,紅了一片。
紀程再次點點頭。
周疏明覺得無奈又好笑,按著他去沙發(fā)上坐下:“不用你親自忙活了,我來做吧。”
周疏明把紀程沒炒完的芹菜炒完,之后又做了個糖醋排骨和清蒸黃花魚,紀程眼巴巴地盯著,感嘆:“太香了。”
周疏明問:“還想吃什么?”
紀程歪著腦袋想了想:“我想喝點暖和的。”
于是周疏明又煮了鍋西紅柿蛋花湯。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看春晚,歌舞依舊熱鬧,卻仿佛存在于另一個世界,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夢幻感。直到主持人說“眾志成城”,周疏明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真實存在的時間啊。
手機視頻請求的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那頭,周朗星頂著一頭亂毛出現(xiàn)了,背景是他在首都租住的公寓。
“哥!紀程!除夕快樂!吃了嗎?”
“正在吃。”周疏明切換成后置鏡頭,轉向餐桌,“你呢?”
“隨便點了個外賣。”周朗星把臉湊近屏幕,壓低了聲音,“哎,我跟你們說,我們小區(qū)這邊好像有疑似病例了,嚇得我根本不敢出門了。”
周疏明皺起眉:“你囤夠吃的了嗎?”
“夠啦,還好我有先見之明,買了一箱泡面。”周朗星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又問,“你們怎么樣?媽剛跟我視頻,嘮叨了半天,生怕你倆餓死。”
“我們很好。”紀程湊過來半個身子,“你才要注意,首都是大城市,天南海北哪兒的人都有,沒事少出門,就算出門也一定戴口罩,回來記得消毒。”
“哎喲知道知道,紀程你怎么跟我媽一樣能嘮叨。”周朗星嘟囔著,嘆了口氣,“唉,本來還想過年回來敲詐你倆一頓大餐呢,這下泡湯了。”
“以后補上。”周疏明說。
“必須的!”周朗星又恢復了精神,嘰嘰喳喳地說了些首都的見聞,抱怨公司周邊的外賣如何難吃,工作如何忙,甲方如何難以溝通。
周疏明安靜地聽他念叨著,偶爾應一兩聲。
掛了視頻,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濃重,看不到煙花的痕跡。
上次放煙花是什么時候來著?周疏明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市區(qū)已經禁放煙花很多年了,不知何時開始過年再也不像從前那般熱鬧,周疏明也是剛剛才明白原來自己并沒有那么喜歡過年,只是單純地想和朋友待在一起,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就覺得滿足。
“他會照顧好自己的。”紀程忽然說。
“嗯。”周疏明知道紀程只是在安慰他,周朗星這種性格怎么可能照顧好自己。不過言語雖然是輕飄飄的,但此時此刻有人能察覺到自己的擔憂,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安慰了。
年后,學校的通知下來了,新學期全部轉為線上教學,幾乎同時,紀程所在的律所也發(fā)布了居家辦公的指引。這套兩居室的房子忽然就成了他們工作和學習的全部場所。
周疏明把房間里的書桌讓給了紀程辦公,自己抱著筆記本電腦在客廳茶幾上聽課。老小區(qū)的隔音實在很差,紀程開會的時候,聲音偶爾會透過房門傳出來,嘰里咕嚕說一些周疏明聽不懂的詞匯。周疏明并沒有偷聽別人開會的癖好,每次都自覺戴上耳機,干自己的事情。
兩個人順理成章地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合租狀態(tài)中。
但說是合租,紀程卻堅決不收他的房租。
“我上班有工資拿,你又沒有。”紀程一邊整理案卷一邊說,語氣理所當然,“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說。”
周疏明知道紀程現(xiàn)在還在實習期,扣除社保后本就稀少的工資更是所剩無幾,幾乎完全是倒貼錢上班,但他沒再堅持,紀程某些方面跟周朗星還是比較像的,都倔得出奇,一旦決定什么事就再難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