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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很安靜,他寫著寫著偶爾偏頭,看到紀程專注的側臉,睫毛在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周疏明沒法解釋這種感覺,仿佛一切事物都被抽離于現實,只剩這個狹小的房間。他甚至忘了白天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只覺得紀程在身邊,就足夠讓他有種奇怪的安心。
可這份安心來得太突兀,他一時搞不懂來源,本著求真精神,周疏明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如果周朗星在場,肯定會嘲笑他們“喲鑿壁偷光呢”。
周疏明默默把視線收了回來,低頭畫輔助線,結果一個不留神把線畫偏了,明明是最熟的題型,剛剛晚自習還被老師當例題講過,可他竟然連第一條輔助線都畫歪了。只好嘆了口氣,重新構圖,試圖讓自己專注一點。
“你以后想去哪兒上大學?”紀程忽然問。
“……還沒想好。”周疏明說。
“你肯定能保送吧。”紀程托著腮望向他。
“怎么可能,”周疏明拿筆戳了下草稿紙,“要進國家集訓隊才能保送的。”
紀程沒說話,隔了一會兒才說:“萬一呢。”
“你太看得起我了。”周疏明搖搖頭。
“那……如果我和朗星考到了同一個城市,你會不會和我們一起?”紀程又問。
周疏明頓了一下,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最終誠實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希望你來。”紀程輕聲說。
話剛落下,那只本來就不太亮的手電筒忽然閃了兩下,徹底滅了。周疏明本想拿手機照明,但紀程沒動,他也就沒動。窗外的夜風往屋里鉆,偶爾傳來幾聲微弱的貓叫。
他們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沉默像某種細小卻實在的重量,在夜色中悄然落下。周疏明幾乎被這沉默壓得喘不過氣,呼吸變得急促,心臟砰砰直跳,有種沒來由的慌張感覺。如果現在有人拿紅外熱像儀拍他,一定能看到他的耳朵是紅色的,不對,也可能整張臉都是紅色。
太奇怪了,這太奇怪了。周疏明疑心自己得了某種怪病,卻不敢細想,只好分散精力去想別的事,想小時候紀程偶爾周末在他家留宿,三人一張床,橫七豎八地躺著,他總是睡在最角落。紀程睡覺總要開床頭燈,說怕黑,那時候周朗星明明比他還小,卻經常反過來安慰他,說“我倆都在,怕啥”。
哦,原來他們從這時候關系就這么好了,想到這里周疏明的不甘又加深了幾分。
但總之還是不太愿意被紀程發現自己陰暗的想法,如果現在解鎖手機,紀程會不會看出來他臉上有什么不對勁。
還是就讓這燈晚點再亮吧,他閉了一下眼睛。
第9章
聯賽結束后不到三周,成績出來了。周疏明拿了省一等獎,競賽組通知他加入省隊,并作為正式選手代表全省參加cmo。
這個結果沒出乎他的意料,那套題對他而言難度并不是很大,總體寫得還算順,成績出來不過是確認一件本來就八九不離十的事。
和他一起進省隊的同校另一個男生早就停了課,說是上了個昂貴的培訓班,跟著有帶競賽經驗的老師備戰。相比之下周疏明倒顯得散漫了些,他從沒參加過校外培訓,甚至到現在還在照常上每節課,寫發下來的卷子。
因為周疏明覺得有點沒必要。他從初三就開始做奧數題,高中更是習慣了各種超綱的知識點,題型越刷越熟練,直到各種公式和套路全都變成思維定式。對他而言,競賽不是什么投資,也不需要回報,甚至現在問他“你為什么會參加競賽”,他可能也只能答出一句:“因為我想做題。”
學習數學或許一開始確實有為了被誰夸贊的成分在,但現在他只是單純認為把一道難題解出來很開心,不解出來會覺得可惜,不想留下遺憾,僅此而已。
周疏明從不信他人口中的“天賦異稟”,這種評價對他來說太不切實際了,他只信自己手里那支筆。
十二月下旬,省隊出發去山城參加cmo,從機場集合,一路飛過去。飛機起飛時窗外霧氣很重,城市整個被壓低的云蓋住了。周疏明靠在座椅上閉眼睡了會兒,等再次睜眼時,飛機已經快落地,廣播開始提醒旅客降溫加衣。
山城果然冷,尤其是風,吹得人不約而同都變成縮頭烏龜,剛出航站樓,紀程送他的圍巾就派上了用場。
秋天的時候周疏明偶爾說過一嘴“風一吹脖子冷”,第二天紀程就把圍巾塞給他說:“看你這樣也不會買圍巾,正好我有一條新的。”說完還笑著補了一句:“你別嫌丑啊。”
其實根本不難看,是挺普通的款式,棉線細密,洗過一兩次后變得有點軟。周疏明戴了好一陣子,早就習慣了它的存在。
酒店是官方指定的,標準間,設備齊全。周疏明和另一個同省的選手分在一間,窗戶朝南,一進門就是沉悶的空調味,他吸了吸鼻子,和室友打了聲招呼,脫了外套就去洗澡。
洗完澡他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看習題解析,手機屏亮了一下,是紀程發來的消息:【到酒店了嗎?】
周疏明回復:【到了。】
紀程:【吃飯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