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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知曉抓住了他的命脈,趁他不備,立即掙脫開他跳下來,理順裙擺和發髻,冷笑著繼續說:“到時洵兒跟我姓楚,至于你,隨便你在侯府怎么折騰!”
她說完,轉身就走,再不多給陸綏一個眼神。
陸綏神情驟變,立刻大步追上她,試圖去拉她的手腕,“你說什么?”
昭寧步子未停,避開他的大掌,好笑地反問:“習武之人不是耳力最佳么?我說和離,你竟沒有聽到?”
“就因為溫辭玉?”陸綏提起那三個字,甚至是咬牙切齒。
昭寧失望地搖頭,不明白他怎么什么都要扯到溫辭玉身上,“陸綏,不是我在意他,是你在意,我本以為溫辭玉這個人連帶著那些往事都早已過去,于你于我都掀不起絲毫風浪了,可只要他一出現,你就變得疑神疑鬼,讓我感到陌生又無奈,你還是我同床共枕十余年的夫君嗎?”
陸綏脫口而出:“我當然是!”
他不是令令的夫,又還有誰能是?
昭寧終于停下步伐,“那我問你,今夜你何故試探我的真心?”
“我……”陸綏晦澀啟唇,說了一字,倏而難堪地錯開目光,不敢去看昭寧。
昭寧透過迷蒙的夜色去看這張早已刻入腦海骨子里的臉龐,眼前浮現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想起他的好他的壞,一時既生氣又難過,再問他:“還是你覺得我心性不堅,會昏庸糊涂到回頭去看一個曾經害死我的男人?”
陸綏本能否認,想上前擁住昭寧,哄她別生氣聽他解釋,卻被昭寧避開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也或許這世上根本沒有恩愛百年的夫妻,譬如天下大勢,總是分分合合。”
陸綏薄唇抿緊,原地定了片刻后,落空的手臂緩緩垂下來,一言不發地跟在昭寧身后。
營帳內,洵兒迷迷糊糊地起身喝了茶水,乳母嬤嬤剛替他蓋好錦被,昭寧和陸綏就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
洵兒又爬起來,下意識張開雙臂,嗓音軟乎乎的喚:“爹,娘~”
昭寧的心跟著軟了軟,快步上前抱住兒子,問他可是做噩夢了。
洵兒搖搖頭,關心問:“溫叔呢?”
陸綏一聽這話,拳頭不自覺地攥緊,硬是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底波濤洶涌的異樣情緒。
他不能,決不能再被那該死的賤人擾亂理智和心緒,決不能再惹了令令和洵兒的厭惡。
他上前兩步,想坐在床畔也抱抱兒子,但顯然兒子一看他臉色,就往昭寧懷里縮了縮,不大樂意親近他的樣子。
昭寧冷淡道:“行了,這床榻太窄,你去隔壁帳子睡吧。”
陸綏便沒了動作,但也沒去隔壁,簡單搭了個小榻歇在外間,照看娘倆。
翌日天灰蒙蒙亮,牧野找了過來。
陸綏一夜未眠,聞聲出去后臉色也不太好,“你來干什么?”
牧野嘆了大氣,“還不是江平一心念著你這個世子爺,托我趕緊來瞧瞧,支支招。也不是我說你,你好端端的犯什么渾?你糊涂啊!”
牧野壓低聲音,“姓溫的本就殘了腿,廢物一個,再有學識也斗不過你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將軍,再說洵兒都快六歲了,大羅神仙來都分不開你和公主這一對,你稍稍大度些,去關懷關懷姓溫的傷勢,公主曉得了指定贊你心胸寬大,更不把那攪事精放在眼里,你要是實在看不慣姓溫的,關懷不了,暗暗使點手段叫人弄死他,也落得個干凈,結果你,你……唉,我都不知道說你什么好!”
陸綏臉色鐵青,沒吭聲。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明白呢!
可昨夜他也不知怎的,莫名想要知道令令對溫辭玉到底是個什么心思,才會一而再的出言維護溫辭玉,當得知溫辭玉確實沒有害洵兒的時候,曾經的奸佞變成好人,他心里陡然生出危機感,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去試探了她,也……自食惡果。
思緒止住。
陸綏很快收拾好表情,捏著發疼的眉心道:“你回去叫上你夫人和孟家嫂子,”
“這你放心,”畢竟牧野很熟練了,“但公主那邊,你自己想個法子好好哄吧,免得真為溫辭玉做了嫁衣,到時候你沒地方哭去!”
陸綏回帳后,昭寧和洵兒也起身了。
洵兒還念著今兒是軍隊校閱呢,興致勃勃地換上騎服,背起寶劍和弓箭。昭寧看兒子沒因昨夜的變故而嚇到,心里放心許多,一轉眸對上陸綏高大的身形,臉色就冷下來,他遞干凈的帕子過來,她懶得接,另外喚雙慧進來。
隨后幾日,兩人雖然沒有再吵,沒再提任何有關溫辭玉與和離的話題,但冷冷淡淡的,見面也不說一句話,只有洵兒在的時候才勉強有個好臉色,當然這只是昭寧單方面的,陸綏依舊如往常一樣,只是不受待見罷了。
就連洵兒也很快意識到爹爹和娘親在“冷戰”,愁得睡不著覺,秋狝結束那日,大家在收拾行囊回程,他和陸川商議妥當,鼓足勇氣攔下爹爹,繃著小臉問:“是不是你做了對不起娘親的事?”
他跟小伙伴玩耍時常聽人抱怨,“爹爹養了小妾,冷落母親,總是吵個沒完。”他以前也看過爹娘鬧別扭,但很快就過去了,偏偏這回不同,想必很事態嚴重,難不成自個兒爹也……?
陸綏看著才到自己膝蓋的兒子,話沒出口,先被小家伙牛犢似的蓄力一撞。
撞完,氣呼呼地跑了。
陸綏無奈皺眉,追上去幾步,不妨江平忽然來稟:“公主去送溫郎君了!”
陸綏臉色一變,囑咐江平去看著洵兒就大步離去。
……
溫辭玉萬萬沒想到,時隔多日,昭寧還會親自來送自己。他看著她熟悉的眉眼,竟是好半響說不出話。
還是昭寧先開口:“多謝你救洵兒,你這手好好養著,將來還能提筆寫字。”她示意雙慧把補藥呈上。
溫辭玉找回自己的聲音,忙說:“我心中有愧,實在不敢當公主這聲謝,若非我管制手下不利,小郡王也不會受驚。”
昭寧客氣地笑了笑,雙慧動作麻利地把補藥放到溫辭玉的青篷馬車。
溫辭玉死寂的心房忽然掀起一絲絲漣漪,情不自禁問:“公主,若是當年我沒有欺瞞你,如今我們還會不會……”他頓了頓,也不知怎么,后半段話沒有說出口。
他不說,昭寧也明白未盡之言是什么,她語氣溫和:“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