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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沉默了會。
昭寧頓時不滿地嗔他一眼:“好啊,原來你是避重就輕!想來陸世子在軍營威風八面慣了,為彰顯男人尊嚴,凡事少不得壓本公主一頭,讓外人瞧了也好贊你錚錚鐵骨——”
“并不是!”陸綏脫口而出,語氣難得有些急迫。
昭寧卻慢悠悠嘆了聲,沒所謂地說:“罷了,你不必勉強,反正外頭多的是玉面郎君愿意變著花樣哄本公主高興。”
說著作勢要走,不妨手腕被人猛地一攥。
那力氣大得好似要捏碎她!
昭寧頃刻皺眉,惱了:“你看看,你總是這樣!你又弄疼我了!”
陸綏倏地放開手,晦暗的眸光極快掃了昭寧一眼,聲音沉下去:“是我的不是。”
其實昭寧根本沒想走,只是試試他呢,見他這般,她揉了揉有些發麻的皓腕,重新坐下,語氣也和緩下來,“那我們就說好了,這不光是為了我的體面,也是為了你,總在外邊吵吵鬧鬧拉拉扯扯,平白叫旁人看笑話!”
陸綏頓了頓,不動聲色問:“只是顧忌面子嗎?”
昭寧奇怪:“那不然呢?本公主可是全天下的淑女典范!京都多少名門貴女都爭相依著我的儀態學呢!”
陸綏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可愛到,唇角微翹,舒展的眉宇劃過一抹與有榮焉的驕傲。
昭寧公主姿容絕美,儀態萬千,每每開辦詩會雅集,京都貴女才子爭相赴宴,以此為榮,她們左右簇擁環繞著她,對詩作詞,彈琴奏曲……喋喋不休的仿佛有說不完雅興,以至于他想遠遠地看她一眼,都不能夠。
甚至連她不滿丟棄的書畫紙筆,她們也要蜂蛹著搶走。
那份驕傲里便摻了幾分不能言說的苦澀和嫉妒。
唇角也壓下來。
這一幕落在昭寧眼里,卻變了意味,“你不信?”音量陡然拔高,兇巴巴的,“你覺得我吹牛是不是!”
陸綏立即嚴肅地否認:“不是。公主很厲害,風靡追捧者眾,我早有耳聞?!?
昭寧這才彎唇笑了,“反正本公主不喜歡的,你通通要改,你要是再那么膽大包天,本公主就——”
只短短一瞬的停頓,陸綏的心就好似被什么高高提了起來,懸而不落的滋味像是被推上了刑場。
他面上卻不顯,冷冷清清的,仿若隨意問:“就怎么?”
昭寧哼了聲,眼角眉梢那甜沁沁的笑瞬間收了,就很煩悶啊!陸綏這廝果然不在意,也不肯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吧,可誰叫她是公主,他是駙馬呢?
她學著他隨意的語氣,輕飄飄丟下一句:“就不召你侍寢咯?!?
說著左右為難地思忖起來。
陸綏意識到她在琢磨什么,臉色微微一變,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掌心的傷口就崩出血流嘀嗒滾下來。
他渾然不覺,滿心只剩下一個陰暗的念頭——她若是嘗過了他,知曉他的好,外邊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哪里還看得上?
他也一定會,一定會把她*得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思去想外邊的野男人!
昭寧對上陸綏幽暗得好似要吃人的眼神,登時唬一跳。
他面無表情的臉龐看不出什么情緒,唯獨那雙深邃的鳳眸,像一口沒有盡頭的古井,平時總是淡漠的,疏離的,此刻卻似海浪般翻涌起不尋常的波濤,波濤之下,暗藏侵略性極強的危險欲望。
他就那么定定地朝她看來,視線嚴密地將她包圍,而后深黯的眼神仿佛幻化成那蒲扇大的大掌,骨節分明,粗糲修長,某刻突然蓄力,單槍匹馬破城而入——
一陣莫名的酥麻躥上四肢百骸,昭寧不免心驚肉跳,本能起身,才發覺腿有點軟,有點走不動道,但她的心是既慌又怕,不敢去看陸綏的眼睛,也不想再被他看。
她討厭這種說不上是什么感覺的感覺!
好在這時雙慧終于帶著太醫來了。
昭寧繃著小臉丟下一句“本公主先去梳洗換衣”就快步離去。
陸綏從她翩躚如蝶的背影看出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欲追上去的步伐不由得一頓,她在害怕,她又在躲他,可他明明什么都沒做……
“世子?”
一道女聲傳來。
陸綏回過神,看到面前的太醫是女醫,宣德帝專門派給昭寧常住府上以便看診的,他面龐恢復冷色,“藥和紗布留著,你們下去吧?!?
*
兩刻鐘后。
昭寧換了套月白色的灑金羅裙,繁復發髻和珠翠釵環都拆卸了,如瀑青絲只用一根精雕細琢成芙蓉紋樣的玉簪挽在身后,她走進設宴的水云廳時,陸綏已處置好傷口落座。
見她這般不施粉黛,衣裙簡約,陸綏驚詫之余,倒真有種尋常夫妻一起吃宵夜的隨意親昵感,他本以為她那么一逃,不會再來了。他起身,視線在昭寧眉心未褪的花鈿和芙蓉玉簪上停留幾息。
這會子昭寧已收拾好心緒,神色如常,抬抬手讓他坐下。
外邊小婢們托著雕花黑漆盤魚貫而入。
湖心亭時是八仙桌,各色佳肴美饌并不區分地擺在一起,如今她們面對分坐,面前各有一張四四方方的紫檀長案,婢女們呈膳食也有講究。
陸綏不動聲色地看著昭寧面前那些沒滋沒味的羹飲、糕點、果蔬,樣樣精致小巧,起初他以為是開胃小食。
不料宮婢們來到他這邊,呈上的卻是炙全羊、炙鵝、炙鴨、魚膾、駝蹄羹、蔥醋雞、獅子頭、海參鮑魚、烤豬蹄……香噴噴擺了滿桌,還有酒。
陸綏眉心微蹙。
昭寧對此倒是很滿意,微微一笑示意陸綏不必拘謹,各自開動吧,她著實餓了,也向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