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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場接著一場的戰役。不知道明年花開之時,自己又身在何方?
景福二年(893年)十一月,朱溫首先拿濮州開刀。數年前,朱珍原本已將濮州收入囊中,誰知汴州軍一走,當地又發生兵變,再度叛歸二朱。
濮州是兗州、鄆州的門戶,要平定齊魯,必先取之。這一次,朱溫把重任再度委任給差點被他砍了頭的長子朱友裕。
朱友裕領兵數萬,以驍將張歸霸為先鋒,將濮州重重圍困,日夜攻擊。一月之后,濮州城破,齊魯門戶為之洞開。
乾寧元年(894年)二月,朱溫起大軍十萬,以龐師古、葛從周、王重師、張歸霸、張歸厚、牛存節、張存敬等為將,大舉東征。這一戰,汴州軍可謂精英盡出,志在必得。
朱瑄、朱瑾不敢大意,四處集結兵馬,迎擊汴軍。
這一戰,注定又將是異常血腥殘酷的戰役。
魚山,坐落于東阿縣城東南四十里處的黃河北岸,因其山形似甲魚而得名。魚山腳下是滔滔黃河水,河對面是連綿的群山。勝景天成,風光獨好。
這座山匯集了眾多美麗傳說和文人墨跡。漢武帝曾為此山作《瓠子歌》,在山的西側安葬了大名鼎鼎的建安才子曹植。到了西晉,名士張華寫下了著名的《神女賦》,謳歌弦超與神女在這里碰撞出的浪漫愛情故事。到了唐代,這里更成為文人騷客們尋找靈感的絕佳場所。大詩人王維站在魚山之上,揮毫寫下了《魚山神女歌祠》:“坎坎擊鼓,魚山之下。吹洞簫,望極浦。女巫進,紛屢舞。陳瑤席,湛清酤。風凄凄兮夜雨,不知神之來兮不來,使我心兮苦復苦。”
不管怎么看,這座山都是文學與浪漫的代名詞。
但這一天,這座山見證的將是鮮血和死亡。
朱溫的大軍從鄆州東路向北到達魚山,直撲鄆州。朱瑄、朱瑾得知情報,親提軍馬直奔魚山截殺,企圖出其不意,主動出擊,一舉擊潰汴軍。
兩軍在魚山腳下狹路相逢。
滾滾黃河水在凜冽的寒風中轟鳴東去,黑壓壓的士兵布滿了巨大的覆蓋著薄冰的原野,隆隆的戰鼓聲轟擊著大地。肅殺之氣,直沖天際。
朱溫提馬踱出陣前,注視著面前的對手。
這是一個強大的對手。在九里山,朱溫已經感受過了這個對手的瘋狂。而現在,他面對的敵人顯然比一年前更加強大。數不清的兗州士兵正不斷從魚山之側涌出來,飛快地向陣前云集,再等下去,敵兵將越來越多。
朱溫轉過頭,冷冷喝道:“擂鼓,進軍!”
話音剛落,就像上天跟他作對一樣,一陣猛烈的狂風突然迎面襲來,還夾雜著無數冰屑,發出尖利的呼嘯。
朱溫的頭盔猛然被風刮起,就像玩笑一般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后被刮得無影無蹤。他的戰馬發出驚恐的長嘶,幾乎將朱溫顛下馬來。
朱溫以手掩面,艱難地抵擋著大自然的暴虐,頭發在狂風中如瀑布一般飛瀉著。
還沒開戰汴州軍就遭到了狂風的襲擊。無數面軍旗瞬間被卷上了天,還有不少猝不及防的士兵從馬上跌落下來,軍中發出一陣驚呼,原本嚴密的大陣開始出現了動搖的跡象。
朱瑄、朱瑾見狀大喜。狂風正在幫助自己撕裂對手,這正是天賜良機啊!
“進攻!進攻!”朱瑄瘋狂地呼喊著。朱瑾則二話不說,拔劍在手,策馬沖了出去。
朱溫什么都聽不到,他的耳朵里灌滿了呼嘯的風聲,他什么也看不到,迎面的狂風讓他無法睜開眼睛。
常年廝殺培養的敏銳嗅覺讓他感到威脅正在迅速逼近,但他卻什么也做不了。“風凄凄兮夜雨,不知神之來兮不來,使我心兮苦復苦。”難道在這座曾經被神女眷顧的魚山之下,自己真的要被上天拋棄?
劇烈沖擊著他面頰的那股強大力量突然消失了。朱溫猛然放下手,睜開了眼。
風向改變了!那股強大的力量正席卷著天地,轉身朝著他的對手撲去!
正飛快向汴軍涌來的兗州士兵遭到了毀滅般的打擊。他們就像潮水一般跌落在暴風中,被淹沒在迎風狂舞的枯草之下。
“哈哈,天助我也!”朱溫的大腦就像閃電一般急速轉動起來。
“張歸霸、張歸厚何在!”兩員大將并馬而出。
“你們帶人分頭放火,現在風勢于我有利,我要讓整個山谷都燒起來!!”朱溫幾乎是癲狂地喊著,舉起了雙手。
“龐師古、葛從周!你們各帶本部軍馬,火一起,就分路猛攻敵軍側翼,我要讓他們徹底崩潰!”龐、葛兩人各帶軍馬匆匆而去。
“重師、存節、存敬,亮出你們的看家子,跟我一起殺個痛快!哈哈!”
朱溫瞇著雙眼很享受地看著在狂風中掙扎的對手。
魚山,他將要讓這座山成為對手永遠也忘不掉的噩夢。
2.擊兗攻鄆
巨大的火焰騰空而起,在狂風肆虐下,瞬間變成了燎原的火海。
烈焰瘋狂卷動,肆意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命。正在狂風中掙扎的兗州軍遭到了致命的一擊。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響徹天際,無數的鮮活的肉體頃刻間變成了焦炭。
無數汴州騎兵從通紅的火海后躍馬而出,他們繞過急速蔓延的火柱,沿著兩翼對正在潰逃的敵兵卷殺過來。龐師古、葛從周各領一支騎兵突破了兗州軍的側翼,向戰場的縱深狂飆突進。
從來不會對敵人留情的朱溫,竟然企圖將兗州軍全部包圍,把他們統統圍殲在火海中。
朱瑄驚恐地看著急速逼近的燎原大火,他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為什么有利于自己的大風竟然會轉眼間就變了方向。他更無法理解,為什么朱溫竟然可以像一個巫師一樣瞬間讓這片原野變成地獄。逼近的烈焰讓他的臉感到一陣陣灼痛,但他竟然忘記了做出任何反應,就像傻子般呆立在火海前。
“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朱瑾撲上前去,死命拽住朱瑄的馬頭,然后揚鞭策馬,帶著他轉身狂奔。
時值寒冬,草木枯敗,枯草燒光之后,火勢很快減弱。而火苗熄滅之際,才是恐怖的殺戮真正降臨之時。
朱溫嘶叫著,揮舞著一把令人膽寒的黑色戰刀,騎著黝黑的戰馬,從燒焦的大地上躍馬而出,就像一個從地獄深處沖出的惡魔。
他的左邊是揮舞長槍的王重師,右邊是提著長刀的牛存節。在他們的身后,無數身披黑衣黑甲的士兵瞬間涌上了地平線。
馬蹄如雷,刀光似雪。魚山之下,血海翻騰。
兗州軍就像被餓狼驅趕的羊群,在被火燒得焦黑的荒原上狼奔豚突。
朱瑄、朱瑾在瘋狂的逃跑中幾乎無法呼吸,巨大的聲浪和血腥的刀鋒似乎死死在他們背后追逐著。他們扔掉了一切可以扔掉的東西,向著遠處的清河城策馬狂奔。
等他們沖到清河城下,兩人的戰馬幾乎同時仰天悲鳴,朱瑄、朱瑾跌落馬下,連續翻滾了好幾圈,癱倒在飛揚的塵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