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之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前方,大櫸樹已經映入眼簾。那是東京競馬場第三彎道的標志。
賽程已經過半。原本拉得很長的馬群開始像手風琴一樣收縮,空氣中的壓力驟然升高。的場均明顯感覺到,前方的馬匹開始躁動不安,騎手們的背影變得僵硬——那是準備發力的前兆。
“要亂了。”
經驗告訴他,接下來的第四彎道,將會是地獄般的混亂。有人會搶先發力,有人會被擠壓,有人會力竭后退。如果在那里被卷進去,一切就都完了。
的場均微微壓低了重心,將腳尖在馬鐙里踩得更實了些。
他瞥了一眼旁邊依然紋絲不動的武豐和愛慕織姬。兩人都在忍耐,都在等待。
這就是頂級的博弈,一場比誰更沉得住氣的賭局。而賭注,就是那至高無上的德比桂冠。
進入第四彎道,的場均敏銳地捕捉到了前方空氣流動的變化。原本如同膠著油脂般的馬群,突然被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開。視野盡頭,那匹帶著流星白斑的栗毛馬——好歌劇,在和田龍二的催動下,毫無征兆地從馬群中央強行向外側發力。
這個動作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積蓄已久的壓力。
隨著好歌劇的啟動,成田路跟上了,漆黑也跟上了。整個中團的秩序在眨眼間崩塌,馬匹的嘶鳴聲、騎手的吆喝聲、鞭子抽打皮肉的脆響聲,亂作一團。
前方的馬群開始劇烈地向外側擴散,原本封閉的“墻壁”出現了無數條誘人的縫隙。如果是年輕時的的場均,此刻恐怕已經本能地催馬跟上,試圖在亂局中搶占先機。
但他沒有動,手指甚至比剛才還要穩定,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韁繩,強行將北方川流那顆躁動的心按在胸腔里。
“還早。”
“別看他們。別管他們。”
他用膝蓋輕輕夾緊馬腹,傳遞著無聲的指令。而在他的余光里,那個黑色的影子——武豐和愛慕織姬,竟然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判斷。
兩人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樣,如同兩尊被遺忘在隊尾的石像,任由前方的洪流奔涌而去,自己卻死守在最后方。這既是成名老將沉穩的定力,也是后追這個戰術“賭博”的瘋狂。
轉過第四彎道,視野豁然開朗。東京競馬場那條足以讓任何生物感到絕望的冗長的最終直線,像一條鋪向天際的綠色地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
“go!”
的場均不再猶豫,猛地拉動韁繩,將北方川流帶向了最外側。
那里沒有前方揚起的泥土,沒有擁擠的肉搏,只有一片寬闊得令人心慌的無垠草坪。幾乎是同一時間,身邊的愛慕織姬也像影子一樣貼了過來。
兩匹同樣是深鹿毛色的馬,兩名背負著頂級期待的騎手,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他們要從這片無人區,向著遙不可及的終點發起沖鋒。
前方,領頭的奇跡之牙和好歌劇的身影看起來是那么渺小。那距離有多遠?十五個馬身?還是二十個馬身?
在這一瞬間,的場均產生了一種錯覺。遙遠的、在視野中晃動的終點,就像是天邊即將落下的夕陽。而他和北方川流,就是那個在大地上狂奔、試圖追逐太陽的夸父。這是一場與物理定律的賽跑,一場注定要燃燒的逐日之旅。
“上”“沖吧!river!!”
的場均低吼一聲,身體猛地前壓,開始了推騎。
轟——!!
回應他的,是北方川流瞬間爆發的后坐力。
速度在飆升。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變成了尖銳的哨音。
他們開始超車。第15名、第12名、第10名……那些在內欄拼命掙扎的馬匹,此刻就像路邊的樹木一樣,被北方川流和愛慕織姬無情地拋在身后。
但是,還不夠。前方的紅色和黃色帽子依然在頑強地移動。
“府中之坂”——終點前的上坡到了。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壓在身上。
的場均咬緊了牙關。
42歲。這個年紀對職業運動員來說,已是接近黃昏。他的腰椎在尖叫,膝蓋的舊傷隱隱作痛,肺部像有兩團火在灼燒。每一次推騎,每一次配合馬匹的起伏,都在透支著體內殘存的精力。
“動起來……給我動起來啊!這副老骨頭!”
他在心里對自己咆哮。這是德比,是他夢寐以求了二十年的德比。無論如何,絕不能有哪怕一秒的松懈!
而在他的左側,那個“幽靈”依然在。
武豐的姿態依舊完美,背部平得像一張紙。身下的馬也展現出驚人的韌性——無論北方川流如何加速,他都像附骨之蛆般死死咬住,甚至隱隱有超出的勢頭。
兩匹馬并駕齊驅,像兩道黑色的閃電,劃破了綠色的草皮。
300米標示牌一閃而過。
前方的局勢已經清晰:好歌劇和成田路正在死斗,但他們的位置在肉眼可見地接近。
兩道閃電已經殺到!
“吞掉他們!!”
的場均感覺視線開始模糊——是缺氧的征兆。但他能看到,好歌劇那栗色的馬尾巴已經近在咫尺。
200米!追上了!
外側的北方川流和愛慕織姬,憑借更加凌厲的末腳,終于與內側的好歌劇和成田路并排。
四匹馬,四種顏色,在寬闊的賽道上排成一線。這是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但勝利女神的裙擺依然模糊不清。愛慕織姬太強了——武豐開始打鞭,那匹馬在疼痛的刺激下,竟再次伸長了脖子。哪怕只有幾厘米,他確實壓制了北方川流一點點。
“又要輸了嗎?”“又要像以前那樣,倒在天才的腳下嗎?”
絕望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